，他蹲在这个暗堡里面，头顶上落着七十五毫米的炮弹，身边的墙壁被机枪弹打得铛铛响，而他——毫发无损。

    他又塞了一个弹匣进去。

    “给老子继续打！”

    残兵们也开始笑了。不是所有人都笑，但至少有六七个人嘴角是咧开的。他们蹲在掩体里，头顶上落着炮弹，耳朵被枪声震得嗡嗡响，但他们在笑。

    第二发山炮炮弹落在暗堡左前方两米处，掀起的泥土盖了射击孔。

    老李骂了一句，伸手把泥土拨开，射击孔重新露出来。

    马克沁还是没停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四行仓库地下室。

    步话机里传来交通银行方向的炮声。

    周远没有抬头。他在等。

    日军山炮的炮焰在夜间极其醒目。

    步话机切换频道。观测组的声音传来，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为“愉快”的精准。

    “观测三组报告。日军山炮阵位确认。方位角197，距离四百二十米。交通银行西侧空地。炮焰清晰可见。坐标已标定。”

    周远拿起步话机。

    “迫击炮排。目标坐标已收到。两门炮，三发急速射。打完转移。”

    东楼四层。两门八二式迫击炮早在二十分钟前就完成了装填和诸元设定。观测组标定的坐标数据通过步话机传到炮长手里，炮长校对了一遍，没有任何犹豫。

    “放！”

    两门迫击炮交替发射。八二毫米迫击炮弹从炮口飞出，弹道近乎垂直地升上夜空，然后以抛物线的轨迹落下。

    飞行时间七秒。

    第一发落在山炮阵位正中。爆炸掀起的火球照亮了半条街。四一式山炮的炮架被炸断，炮身翻了个跟头，炮管插进碎石堆里。

    第二发落在弹药堆放点。殉爆。

    第三发落在日军炮兵的掩蔽部。

    三发。七秒飞行时间。从发射到命中，总共不超过十秒。

    交通银行西侧空地上腾起一个直径二十米的火球。火光把四行仓库的西墙都映成了橘红色。

    冲击波沿着街道扫过去，把两百米外的玻璃窗震碎了一排。

    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停了。不是被炸毁了——是射手被殉爆的冲击波掀翻了，正从地上往起爬。

    暗堡前方的弄堂里，残余的日军士兵开始后退。不是撤退，是溃逃。

    他们扔掉了步枪，扔掉了弹药包，扔掉了一切能扔掉的东西，在黑暗中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回跑。

    没有人追击。

    周远没有下追击的命令。十五米距离的火力覆盖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
    弄堂出口到暗堡之间的空地上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。有些还在动。动的幅度越来越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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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州河南岸。中国银行大楼天台。

    赛丽亚的相机快门在爆炸的瞬间按下去了。闪光灯没开——不需要。那个火球本身就是光源。

    她的手在抖。不是冷。

    洛托夫放下望远镜。他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    “反炮兵作业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，“从发现目标到火力覆盖，不超过十秒。迫击炮的修正量——几乎为零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看赛丽亚。

    “他在日军山炮开火之前，就已经标定了射击坐标。他不是在反击。他在等日军开炮。”

    赛丽亚的铅笔停在记事本上。

    她没有写。她把记事本合上了，塞回口袋。

    手指碰到相机的金属机身，冰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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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河滨大厦三楼。

    谢晋元站在窗前，双手撑着窗台。北岸的火光映在他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身后的军官们已经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那三发迫击炮的爆炸声穿过苏州河传过来的时候，谢晋元的双手在窗台上攥紧了。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他的嘴唇动了动。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旁边的上官志标看了他一眼，又迅速把目光移开了。

    谢晋元松开窗台。他的手背上有两道被棱角硌出来的红痕。

    “那个留在仓库里的人，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到底是谁？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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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四行仓库地下室。

    炮声停了。枪声也停了。步话机里只有各阵位的报告声。

    “暗堡阵位报告。弹药消耗：7.92毫米机枪弹三千四百发。暗堡结构完整。人员零伤亡。重复——零伤亡。”

    “迫击炮排报告。三发急速射完毕。已转移至备用阵位。”

    “观测一组报告。日军残部正向满洲路方向溃退。弄堂内遗留尸体约七十至八十具。”

    伍杰趴在弹药箱上，钢笔捡回来了，字写得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