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具现……】

    地下室深处，靠近北墙的位置，空气开始扭曲。

    那种扭曲没有声音，没有光芒。像是空间本身被捏了一下，然后松开。

    三秒后，一条长约十二米的金属生产线凭空出现在地面上。冲压机、装药台、弹头成型模具、底火压装工位——每一个环节排列得紧密而精确。

    旁边还有一台小型车床，卡盘上已经装好了一根枪管毛坯。

    生产线末端，整齐码放着二十箱空弹壳和三桶发射药。

    周远走过去，手指划过冲压机的金属表面。

    凉的。真实的。连机油的味道都是对的。

    他拿起一颗刚从成型模具里退出来的样品弹。7.92×57毫米毛瑟弹。弹头铜被甲，船尾型。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日产量覆盖团级消耗。

    从今天开始，弹药不再是消耗品。是可再生资源。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——不用看洋人的，不用看南京的。

    他把样品弹放回去。

    嘴角的弧度很淡。和五分钟前对伍杰说“是打出来的”时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亚细亚饭店。三楼会议室。

    俞宏杰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。

    八十八师参谋长章白亭坐在对面，军帽放在桌上，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三次。

    桌面上摊着一封信。工部局总董鲍代真的亲笔。英文。字迹很大，力透纸背，某些字母的尾端把信纸都戳破了。

    最后通牒。

    内容很简单：半天之内，守军全部缴械。炮击租界的指挥官及炮手就地处决。

    否则工部局将联合英、法、美三国领事，向南京国民政府提交联合照会，中止一切对华军事物资通道的默许。

    俞宏杰的手指按在信纸边缘。指尖发白。

    “南京怎么回的？”

    章白亭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。

    “八个字。”俞宏杰闭上眼睛。“''''勿让友邦莫名惊诧。''''”

    会议室安静了五秒。

    章白亭站起来。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
    “他们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处决指挥官和炮手。”

    俞宏杰睁开眼。眼底的血丝比早上更密了。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，像是要把后半句话咽回去，但还是说了。

    “把人头送到工部局。”

    章白亭的拳头砸在桌面上。茶杯跳起来，茶水泼了一桌。

    “前线在拼命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俞宏杰的声音很轻。“陈叔农已经出发了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新垃圾桥。

    桥面焊死的铁链在晨光下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陈叔农穿着一身崭新的军官制服，领章上的金星在阳光里很亮。身后跟着十二个督战队士兵，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枪，刺刀出鞘。

    最前面一个兵举着白旗。

    陈叔农的下巴抬得很高。左手握着一份盖了三道红章的手令，右手的白手套一尘不染。

    他走过桥面的时候，皮鞋踩在焊接痕迹上，发出咚咚的响声。

    仓库北侧的沙袋墙后面，两个系统兵端着MP40冲锋枪，枪口指向桥面。

    陈叔农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“本人奉八十八师师部及战区司令部之命，传达上峰手令。要求贵部指挥官周远即刻接令。”

    沙袋墙后面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五秒。

    十秒。

    陈叔农握紧手令，往前迈了半步，提高了音量。

    “战区司令部手令——着即拘押炮击租界之主官周远及相关炮手，就地执行军法！拒不从命者以叛军论处！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在河面上弹了一下，被冷风送出去老远。南岸有几个外国人转过头来看。

    沙袋墙后面还是沉默。

    然后一个声音传出来，平淡得像在报天气。

    “放行。缴械。”

    陈叔农的脸色变了。“缴——什么？”

    两侧暗堡的射击孔里，四挺马克沁重机枪的枪口同时探出来。黑洞洞的。

    身后十二个督战队士兵的脸刷地白了。

    系统兵从沙袋墙后面走出来。四个人。动作整齐划一，步伐间距精确到厘米。

    “上峰手令可以带进去。武器留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陈叔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兵。十二个人的枪口已经在下意识地往下垂了。

    白手套攥紧了手令。

    然后他松开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缴。”

    中正式步枪一支一支被放在地上。刺刀单独收走。手枪从枪套里抽出来，弹匣退掉。

    十三个人赤手空拳走进了四行仓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