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连飞机都不让起飞。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压着滔天的怒火，“大日本帝国的海军，被一座仓库绑住了手脚？”

    参谋们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角落里，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佐站了出来。前田律，情报处主任。

    “司令官阁下，请恕下官直言。”前田律推了推眼镜，声音不急不缓，“从陆战队第一次强攻开始，我们就中了那个中国指挥官的计。”

    长谷川清没有打断他。

    “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守住仓库然后等死。”前田律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点在四行仓库的位置上，“他选择这个位置死守，不是因为仓库坚固——而是因为仓库在租界旁边。煤气罐在射程内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指画了一个圈。

    “他用一座仓库，绑架了整个公共租界。用租界的安全，反过来限制了我们的火力。我们的优势在海空，但现在海空打击被封死了。我们的战车中队已经被歼灭。继续强攻只会制造更多伤亡，而每一次伤亡都会被南岸的记者拍下来传遍全世界。”

    前田律停顿了一下，环顾四周。

    “我们不是在打仗。我们在给他演一出戏。他是导演，我们是跑龙套的。”

    长谷川清的拳头攥紧又松开。

    “那你说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前田律推了推眼镜，嘴角微微弯起。

    “不打了。”

    所有参谋都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炮打不得，飞机飞不得，坦克送一辆没一辆。正面强攻是他最希望我们做的事。”前田律的声音平淡，“那就不给他这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电报，放在长谷川清面前。

    “让中国人自己去解决。第八十八师参谋长章白亭，还有上海市长俞宏杰——这两个人，一个代表军方，一个代表政府。让他们带着南京的命令，亲自进仓库。”

    长谷川清皱眉：“你觉得那个姓周的会听命？”

    “他不听才好。”前田律的镜片反射着灯光，看不清眼神，“一个抗命不遵的军官，在自己的上级和市长面前拒绝服从命令——这个消息传出去，比我们打一百发炮弹都管用。他的靠山会抛弃他，他的盟友会质疑他，他精心构建的英雄形象会出现第一道裂缝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

    “如果他动手扣押了章白亭和俞宏杰，那就更好。绑架本国高官，这是叛军行为。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求南京政府配合围剿。到那个时候，全世界的舆论都会站在我们这边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
    长谷川清缓缓坐回椅子，拿起桌上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接南京方面的联络渠道。”

    窗外，黄浦江上的晨雾还没散。四行仓库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座沉默的礁石，钉在所有人的喉咙里。

    地下室里，贝多芬的第二乐章刚好走到最后一个音符。

    周远睁开眼，把最后一截香肠塞进嘴里，拍了拍手上的油渍。

    “该上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