赛丽亚·德·维尔纽夫。

    她戴着一顶缀有翠蓝羽毛和半透面纱的礼帽，金色卷发从帽檐下泻出来，垂在耳侧。面纱遮住了半张脸，只露出唇线和下颌的轮廓。

    她正在跟一个高个子的法国海军军官跳华尔兹。军官的手放在她腰侧，明显比礼仪要求的位置低了两寸。赛丽亚没有纠正。她的脊背挺得笔直，每个旋转都精准到像用节拍器量过。

    伯恩斯盯着舞池看了几秒，把视线收回来。

    洛托夫晃了晃空了的酒杯，嘴角咧开：“法国人的腰和法国人的炮，都是世界一流。可惜——后者如今只剩下前者还值得看看了。”

    朗曼差点被威士忌呛到。

    斯蒂尔依然没笑。他放下酒杯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那个女人去过四行仓库三次了。”

    卡座里安静了两秒。

    伯恩斯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：“她去几次关我什么事。我只关心鲍代真什么时候把这出闹剧收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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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舞池里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。

    赛丽亚从法国军官的手臂间退出来，微微欠身致意。军官说了一句什么，她没听。

    她转身往卡座方向走，宝蓝色的裙摆在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一道弧线。高跟鞋的鞋跟很细，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轻，腰臀的曲线随着步伐呈现出一种克制的律动。

    面纱下面，她的表情是空的。

    跳了四支曲子。陪三个武官喝了香槟。听了十七句毫无新意的恭维。

    浪费时间。

    她需要新闻。

    大新闻。

    三天没有动静的四行仓库让她的报道陷入了真空期。巴黎总部昨天发来电报，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——“贵社期待更具冲击力的前线独家。”

    翻译成人话：你再交不出稿子，就滚回巴黎改版社会版。

    赛丽亚的指尖攥紧了裙摆，又松开。

    她走到卡座边还没坐下，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华人侍应生快步走来。

    “德·维尔纽夫小姐——”侍应生压低声音，微微弯腰。“前台有一通加急电话，点名找您。”

    赛丽亚的眉毛动了一下：“谁？”

    侍应生的声音更低了：“来电方自称是英军苏州河桥头堡岗哨的联络员。对方说——''''活阎王有重要军情需要当面透露，仅限德·维尔纽夫小姐一人。''''”

    赛丽亚的手停在椅背上，五根手指陷进皮面。

    周围的喧闹声——爵士乐、笑声、酒杯碰撞——在她耳朵里忽然变成了背景噪音。

    她站在原地一秒钟。

    只一秒。

    然后她弯腰从卡座上抓起自己的手袋，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洛托夫端着新倒的伏特加看见这一幕，朝伯恩斯扬了扬杯子。

    “看见没有？两千英镑的人头，还是有人抢着去的。”

    伯恩斯没接话。

    赛丽亚的高跟鞋已经踩出了宴会厅大门。宝蓝色的裙摆闪了一下，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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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凌晨两点三十七分。

    四行仓库东楼大厅。

    赛丽亚出现在门口的时候，朱胜忠正带着新兵排练习刺刀上膛。

    宝蓝色的晚礼服在灰扑扑的仓库墙壁前刺眼得不像话。面纱已经被她扯到了帽檐上方，露出完整的面孔——颧骨微红，嘴唇上还留着宴会上涂的暗红色口红，鬓角贴着被汗浸湿的碎发。

    二十三个学生兵的视线齐刷刷地钉了过来。

    林世清手里的木枪差点掉了。

    “看什么看！”朱胜忠一巴掌拍在最近一个学生兵的后脑勺上。“没见过洋婆子？！都给老子滚到后院去加练！看一眼扣一顿饭！”

    学生兵们一窝蜂地往后撤，走的时候还有人回头偷看。

    大厅空了下来。

    弹壳、沙土、刺刀训练用的木桩——满地狼藉。

    赛丽亚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碎领章和新武器，脚步顿了半拍。她的视线在那些撕碎的肩章上停了两秒，又转向角落里崭新的MG34机枪，嘴唇抿紧了。

    三百多人。全部脱离了序列。

    周远站在布防图前，铅笔夹在指间，背对着门口。

    他没回头。

    赛丽亚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，一步一步走过来。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回声。

    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，她停了。

    微微喘息——从华懋饭店跑出来叫车、过桥、通过英军检查、穿过甬道——穿着晚礼服和高跟鞋完成这一切，她的鬓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。

    赛丽亚提起裙摆，行了一个标准的欧洲屈膝礼。

    她直起身的时候，蓝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锁住周远的后背。

    “长官。”

    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