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地面车队在库区中央汇流，木箱堆成了小山。

    周远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活口呢？”

    万宝林愣了一下，然后咧嘴。

    “十七个。全是军官。最大的一个少佐，腿断了，嘴还硬着。”

    “关地下室。”周远说，“找个会日语的看着。”

    万宝林用力点头。

    这一夜，青帮搬空了日本人的家底。

    而带他们干这票的人，只用了四个小时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地下指挥室。

    凌晨五点十七分。

    周远推门进来的时候，叶文君正握着钢笔在账本上写字。

    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夹棉旗袍——显然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换的。领口的暗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，布料服帖地裹住修长的脖颈，衬得下颌线条格外利落。

    头发重新挽了上去，露出耳根上一颗很小的红色耳坠。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的。

    煤油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，在她低垂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
    周远走到桌边，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，随手丢在她面前的账本上。

    纸包落在纸面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叶文君的笔停了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然后低头看纸包。伸手拆开。

    白糖。精制的。颗粒细密，在煤油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。

    纸包里面夹着一张纸条。日文印刷的标签——“大日本帝国陆军后勤本部·特供”。

    叶文君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日本人的糖。”

    “从他们军官食堂搬的。”周远拉开椅子坐下，拧开钢笔帽，“一整箱。这是给你的那一包。”

    叶文君没说话。她把纸包收到一边，站起身走到煤油炉前。搪瓷壶里的咖啡还温着。

    她倒了一杯。

    然后从那个牛皮纸包里用指尖捻了一小撮白糖，抖进去。

    搅拌。递过来。

    周远接过杯子，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还是苦的。但尾调多了一丝回甘。

    “放少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战时标准。”叶文君坐回去，重新拿起笔，“白糖，日制，精制，一箱。入库时间五点十七分。经手人——”

    她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经手人：叶。备注：团长私扣一包，未入库。”

    周远没抬头。

    钢笔在战报本上继续走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凌晨五点四十分。

    通讯兵把前线战报送进来。

    “报告团座——苏州河桥面战斗结束。日军四个中队，毙敌三百七十一人，俘虏零。无一生还。我方伤六人，亡零人。”

    周远接过战报。扫了一遍。

    数字很干净。

    他拿起步话机。

    “工兵排。”

    “到。”

    “打扫桥面战场。日军佐官的指挥刀——每一把都给我收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他关掉步话机。

    在战报本末尾写下最后一行字：

    冬至夜总账：闸北火车站——清盘。苏州河桥面——清盘。敌总伤亡逾千。我方伤六人，亡零人。

    物资缴获：另页详列。

    系统奖励：喀秋莎×2。RPG-7×20。防化班满编。

    下月开始，火力密度再翻一倍。

    他合上战报本。

    搪瓷杯里的咖啡已经凉了。苦味散尽，只剩下那一丝微弱的甘甜。

    远处，闸北火车站方向的天空还泛着暗红色的余光。烟柱在冬至的晨风里缓慢散开，像一朵开败了的花。

    仓库上方，MG42的枪声彻底安静了。

    苏州河的水面在黎明前最黑的时刻泛起粼粼碎光，不紧不慢地流过桥墩下叠压的尸体。

    四行仓库的灯亮着。

    周远把杯子放回桌角，站起身，走向暗道方向。

    喀秋莎的零件还要检查。工兵排的爆破器材需要补充。青帮带回来的俘虏要审。谢晋元那边放行的物资要清点。

    天快亮了。

    但他的一天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