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
    叶文君从物资登记桌后站起来。她一直在。从头听到尾。

    她走到周远身边，没说话。伸手把那杯凉透的咖啡端走，换上一杯刚煮好的。热气从杯口升起来。

    周远低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放了多少糖？”

    “双倍。”

    他抿了一口。没评价。

    叶文君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“化工厂的事。”

    她停住。

    周远没看她。视线还在地图上。

    “放手去干。我保你安全。”

    叶文君背对着他，肩线绷了一瞬。随即松下来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她走出去。脚步声很轻。军毯披在肩上，腰线被束带勒出弧度。账本抱在胸前。

    门关上。

    周远喝完那杯咖啡。甜味压住了苦。

    他翻开战报本，写下一行字：

    “窗口期预估：三年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同一天。陪都。

    士林官邸小会议室。

    江校长把茶碗重重顿在桌上。茶水溅出来，洇湿了桌面的电报纸。

    “十万人！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尖锐，刺得在座所有人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十万精锐，像猪狗一样被人搜出来，排成排枪毙！”

    何部长坐在下首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“唐生智！”江校长拍桌，“我让他守南京，他跑了！守城司令自己跑了！部队群龙无首，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——”

    他喘了两口气。

    没人敢接话。

    没人敢说：下令死守的是您，临时改口让撤退的也是您，撤退计划一团乱麻，渡船只够高级军官用。

    这些话，烂在每个人肚子里。

    何部长等他骂完，低声开口。

    “委座，日军''''淞沪之声''''广播今早又在播了。公开宣扬南京……处决国军俘虏的数字。措辞极尽羞辱。”

    江校长的手攥紧茶碗。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关了！不听！”

    侍从室主任林蔚站在门边，额头冒汗。他犹豫了两秒，硬着头皮上前一步。

    “委座，法国哈瓦斯通讯社的《这里是淞沪》节目马上开播。据悉……淞沪独立团昨日又打了一场胜仗。”

    江校长冷哼。

    “一个团。”

    他把茶碗推开。

    “就算打赢了又如何？南京丢了十万人，他一个团杀几个鬼子，能抵什么数？”

    何部长附和：“委座说得是。孤军困守，不过是面子工程。”

    江校长靠回椅背，面色铁青。

    “开吧。听听他们又吹了什么牛。”

    侍从官打开收音机。

    电流声响了两秒。

    然后，赛丽亚·德·维尔纽夫那带着法语口音的英文，从喇叭里传出来。

    “各位听众，这里是淞沪。今天是1937年12月25日。圣诞节。”

    “昨天下午，日军对四行仓库发射了超过六十枚芥子气炮弹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，所有人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而中国守军的伤亡是——”

    赛丽亚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零。”

    收音机里的电流声消失了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段钢琴前奏。音符低沉，压在喇叭里往外涌。

    林蔚认出这段旋律。哈瓦斯通讯社《这里是淞沪》的固定片头。法国人的审美——用最优雅的方式，包装最血腥的新闻。

    江校长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。

    他的表情写着四个字：浪费时间。

    前奏结束。

    赛丽亚·德·维尔纽夫的声音从喇叭里流出来。法语口音的英文，咬字清晰，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
    “各位听众，这里是淞沪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是1937年12月25日。圣诞节。”

    “在开始今晚的播报之前，我需要提前告知——接下来的内容，可能会颠覆您对这场战争的全部认知。”

    何部长抬了一下眼皮。

    江校长嗤了一声。“法国女人，惯会卖关子。”

    赛丽亚的声音继续。

    “十二月二十二日夜间。淞沪独立团团长周远，发动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突袭行动。他的目标——日军闸北火车站，整个淞沪战区的后勤中枢。”

    林蔚的手停在茶壶上。

    “三万名中国平民经由地下暗道进入火车站。在一辆重型坦克的掩护下，不到四十分钟，日军囤积的全部弹药、燃油、药品——搬空。撤离前布设诡雷，日军增援触发连锁爆炸，火车站主体坍塌。伤亡不低于八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