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手指发白。

    “五百万？团长，华商总会的担保，根本贷不出——”

    “谁说要靠华商总会？”周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你照我说的办。他们会同意的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。

    谢晋元攥了攥拳头，松开。然后他整了整军服，推门走回会议室。

    “诸位。”他坐下，目光平静地扫过三张脸，“我方的最终要求是——五百万英镑贷款。”

    死寂。

    鲍代真的嘴唇在抖。詹森摘下眼镜又戴上，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。徐杰森已经不说话了，他只是盯着谢晋元，像在看一个疯子。

    “谢团长。”鲍代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你疯了吗？别说华商总会，就是把整个上海的华商绑在一起，也做不了五百万英镑的担保！”

    谢晋元没动。

    他等了三秒。等这三个人的愤怒到达顶点，等他们的理智开始回笼。

    然后他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华商总会的担保额度确实不够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同时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但我们独立团有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直视徐杰森的眼睛——他是银行家，他会第一个听懂。

    “我部不久前缴获的日军物资，虽已与华商总会签订分期付款协议，但目前我方仍持有八成所有权。这批货物——三万余支步枪、四百余挺重机枪、二百余门火炮、两千七百万发弹药，外加药品、燃油、粮食。”

    他一字一顿：“其估值，足以作为五百万英镑贷款的超额抵押物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晶吊灯的嗡鸣。

    徐杰森的瞳孔在收缩。他是银行家，他的大脑已经自动开始计算——超额实物抵押，借款人有持续作战能力，抵押物不会被日军夺回，年利率哪怕只收三个点，五百万英镑的利息也是一笔天文数字。

    鲍代真颓然坐回椅子。他忽然觉得，对面这个穿着旧军服的中国军人，比他见过的所有华尔街银行家都要可怕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们同意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麦加利银行贵宾室。

    谢晋元与淞沪洋行法律顾问张义夫并肩坐在红木长桌前，逐条审阅合同。

    白纸黑字：贷款金额五百万英镑，年利率百分之四，分十年还清。

    谢晋元拿起钢笔。

    贵宾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俞少卿走在最前面，身后跟着叶道名，以及六七个西装革履的江浙财阀核心人物。他们是接到银行通知，前来作为“名义担保人”会签的。

    俞少卿走到桌前，低头看合同。

    他的脚步停住了。

    五百万英镑。

    折合法币，将近一亿。

    俞少卿抬起头，看向谢晋元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叶道名站在他身后，手里的文明棍轻轻敲了一下地面。他的表情比俞少卿平静，但握着棍头的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其余几位财阀面面相觑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问题——

    四行仓库里那个人，到底是什么东西？

    谢晋元没解释。他只是签完自己的名字，把钢笔放回桌上，站起来，朝众人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“诸位，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出贵宾室。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，苏州河对岸的四行仓库沉默地矗立在冬日的灰色天光里。

    看起来安安静静。

    谢晋元嘴角微微上扬。

   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栋楼底下藏着什么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同一时刻。地下指挥所。

    周远在战地日记上添了一行字：

    “十二月二十五日。阴。”

    “五百万英镑到账。利息四个点，十年期。”

    “用松井石根的军火，贷了丘吉尔的钱。”

    “这笔账，让日本人自己还吧。”

    钢笔搁下。叶文君从侧面递来咖啡，指尖擦过他的手背，停了半秒，收回。

    周远端起杯子，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外面很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