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向朱胜忠，压低声音：“带你的人走。现在。”

    朱胜忠没动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谢晋元。

    谢晋元的军服上沾满灰尘和血点，但他的背脊依然笔直。他朝朱胜忠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老兵们收枪。架起受伤的同伴，簇拥着谢晋元和张义夫，朝苏州河方向撤去。

    身后，那辆巡逻车的残骸还在燃烧。黑烟笔直升起，在十二月的上海天空中拉出一道浓黑的柱子。

    整条外滩都能看见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麦加利银行对面。

    冈本季正站在电话亭里，听筒贴在耳边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他的山田小队——八个人，两年培养，帝国最精锐的特务。

    现在是一堆废铁里的焦炭。

    被一个绑着炸药的老头炸没了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，松井石根的声音传来：“冈本，结果如何？”

    冈本张了张嘴。

    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地下指挥所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三声。周远接起。

    朱胜忠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：“团长。谢团座安全。张义夫、徐升平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伤亡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谢林甫。以身殉爆。”

    周远的手指停在笔杆上。

    三秒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。

    周远低头，在战地日记上写下一行字：

    “十二月二十五日。续。”

    “谢林甫，江苏丹阳人，五十三岁。班长。”

    “死得其所。”

    笔尖顿了一下。然后继续：

    “欠他的，我找松井石根连本带利收回来。”

    钢笔搁下。

    叶文君站在三步外，没出声。她只是默默将那杯咖啡端过去，放在他右手边。

    周远没喝。

    他看着墙上的地图，目光落在日军重炮阵地的三个红叉上。

    四十八小时。

    三百门炮的风暴就要来了。

    而他已经准备好了棺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