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对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周远从身后的武器架上取下一支造型怪异的短枪。金属枪身乌黑，前端拧着一截粗壮的消音器。

    德制MP5微声冲锋枪。

    他把枪放在桌上，推到顾青面前。旁边是一个木箱，打开来，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金条。

    “从现在起，你脱离独立团编制。回租界。用这笔钱和这批武器，把斧头帮重新撑起来。”

    顾青愣住了。

    谢晋元也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新斧头帮只有一个任务——保护跟我们有合作的所有商号、银行、个人。暗杀汉奸，反制日特，保证独立团的每一分钱和每一条物资线不被切断。”

    周远看着顾青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不归军队管。你归我管。出了事，我担。干得好，战后我替斧头帮正名。干不好——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。

    不需要说完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条。”周远的食指点了一下那支冲锋枪的消音器，“这批东西，人在枪在。人没了，枪也不能留。枪管里有特制的自毁药柱——拧开消音器底盖，拉红环，三秒后枪膛熔毁。零件都不会剩。”

    顾青低头看着桌上的冲锋枪和金条。左手断指的位置隐隐发痒，像某种沉睡了三年的东西正在苏醒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眼眶红了，但声音稳得出奇。

    “团长。斧头帮的规矩是——帮主说杀谁，刀就往谁脖子上招呼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你帮主。”

    “您是。”顾青单膝跪下，“从我跳进苏州河那天起就是。”

    朱胜忠松开了枪套。他吐出一口长气，看了周远一眼。

    谢晋元没说话。但从这一刻起，独立团在租界的棋盘上，多了一支看不见的暗子。而这步棋，是在日军三百门炮开火之前落下的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华中方面军司令部。

    指挥室里灯火通明。刚搭好的闸北战场沙盘占据了整张长桌，四行仓库的位置被标成了一个醒目的红点。

    冈本季正跪在地板上，额头触地。

    “阁下，属下办事不力——山田小队全灭，谢晋元未除，恳请阁下降罪。”

    松井石根坐在主位，手里端着一杯清酒。他甚至没看冈本。

    “他们拿到五百万英镑了？”旁边参谋大竹茂夫低声确认。

    冈本咬牙：“是。已经到账。”

    参谋们交头接耳，语气中带着不安。五百万英镑——折合日元将近四千万。够武装一个甲种师团。

    松井石根放下酒杯。

    “让他们借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，但整个指挥室瞬间安静。

    松井石根站起来，走到沙盘前，俯视着那个红点。他的手掌按在四行仓库的位置上，缓缓合拢。

    “让他们借钱，让他们买物资，让他们把仓库堆满。”他抬起头，环视所有参谋，“堆得越多，炸起来越好看。”

    大竹茂夫的眼睛亮了：“阁下的意思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十二月二十五日。上午七点整。”松井石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残忍，“三百门重炮，对四行仓库及周边两公里区域，实施七十二小时不间断毁灭性炮击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松井石根的目光扫过参谋群，“这个周远不是普通对手。火箭炮、坦克、来历不明的武器——他手里还藏着我们没见过的牌。”

    参谋们噤声。

    “但那又怎样？”松井石根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，“再好的牌，也得有桌子才能打。三百门炮，七十二小时——我连桌子一起掀了。他总不能把坦克埋进地底下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冈本，嘴角微勾。

    “冈本君。你的小失败无足轻重。因为周远和他的独立团，活不到花完那笔钱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冈本的额头从地板上抬起来。恐惧和挫败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癫狂的期待。

    三百门炮。七十二小时。

    那片区域将变成地狱。

    大竹茂夫拍了一下沙盘：“诸君！帝国炮兵的荣耀时刻！”

    参谋军官们齐声应和，声浪几乎掀翻屋顶。

    没有人怀疑结果。

    松井石根也不怀疑。

    他唯一没想到的是——周远确实把坦克埋进了地底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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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四行仓库。地下十五米。

    顾青已经离开了。一支微声冲锋枪，一箱金条，通过“江南转运站”的暗道，消失在十二月的夜色里。

    周远没有目送。他已经在做下一件事了。

    指挥桌上铺开了一张新图纸。不是军用标准图——纸张太大，绘制太细，等高线、排水坡度、通风管道走向、应力计算公式密密麻麻写满了边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