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像骨头断裂的声音被放大了一万倍。墙体从中间裂开，楼板层层塌落，整栋建筑在五秒内垮缩成一堆碎石与扬尘。

    烟柱冲上百米高空。

    天台上，冈本季正拍起了手。

    “看到了吗？”他转向那些观察员，“这就是对抗大日本帝国的下场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应他。所有人都在看着北岸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中国银行大楼的穹顶在一发320毫米臼炮弹的直接命中下炸裂开来。钢筋混凝土的碎块飞出几十米远，砸在苏州河面上激起巨大的水柱。

    然后是四行仓库。

    上层建筑在持续炮击下开始溃缩。四楼没了。三楼塌了一半。标志性的外墙在炮火中一块块剥落，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骨架。

    冈本的笑声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尖。他的眼睛里映着火光，瞳孔放大到不正常的程度。

    “活埋！全部活埋！”他攥着栏杆，身体前倾，像要扑进那片火海里去，“周远——你的坟墓，就是你自己修的那栋楼！”

    赛丽亚别过头去。

    她合上笔记本，走向楼梯口。身后冈本还在笑，那声音追着她的背影，一直追到楼梯拐角才被混凝土墙壁挡住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同一时刻。江城。士林官邸。

    舞池中央，江校长与宋夫人正踩着华尔兹的节拍缓缓旋转。留声机里放着施特劳斯，水晶吊灯的光洒在打蜡的地板上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戴雨农站在门口，军装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。

    江校长的舞步停了。他松开宋夫人的手，整了整袖口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戴雨农走近两步，压低声音：“委座，两件事。第一，华北方面军已拟定''''徐州会战''''作战计划，预计明年二月发动。目标是打通津浦线，南北对进合围徐州。”

    江校长走到沙发边坐下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。

    “第二件。”

    戴雨农的声音更低了：“四行仓库……日军今晨六时发动全面炮击。三百门重炮，含化学弹。目前已确认，交通银行仓库整体垮塌，中国银行大楼严重损毁，四行仓库上层建筑……基本不存在了。”

    沙发扶手上的敲击声停了。

    江校长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周远那个人……”他开口，语气平淡，“从头到尾就不听指挥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徐州的事，叫陈辞修和白健生明天来开会。上海的事——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背过手去。

    “让它结束吧。”

    留声机还在转。施特劳斯的旋律流淌在空荡荡的舞池上方，轻快得不合时宜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四行仓库。地下十五米。

    震动还在持续。但周远已经不再关注头顶的动静了。

    他翻开战地日记，在昏黄的灯光下写字。笔迹稳定，没有一丝颤抖。

    “12月25日。06:30。

    地表建筑损毁情况：交通银行仓库，垮塌。中国银行大楼，严重损毁。四行仓库地上部分，四楼全毁，三楼垮塌百分之七十，二楼结构受损。

    日军已消耗弹药估算：240榴弹约400发，320臼炮弹约120发，270化学弹约50发，其余中小口径炮弹约3000发。

    地下工事状态：完好。通风系统正常。发电机组正常。全员零伤亡。

    备注：松井石根这笔账，我记下了。等他打完这七十二小时，我再跟他算。”

    他合上日记本，拧上钢笔帽。

    头顶又是一声巨响，灯泡晃了两下。

    周远抬头看了一眼，然后低下头，看向桌面上那张被茶水洇湿边角的地图。

    地图上，三个红圈标注着日军炮兵阵地的位置。旁边用铅笔写着三个字——

    “还剩71小时。”

    他把茶杯推到一边，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，点上。

    烟雾在摇晃的灯光里散开。头顶的炮声像打雷一样没完没了，但地下十五米的周远，只是靠在椅背上，盯着那三个红圈。

    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