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
    岸田趴在泥里，后背的汗把军服焐得又热又湿。那颗子弹打在宪兵的头上，而宪兵站在他身边不到半米。

    狙击手没打他。

    因为他在装死。装死的人没威胁。狙击手选择了更有价值的目标。

    废墟里每一个角落，都有眼睛盯着。

    羽田一郎说得对。

    这是个陷阱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华懋饭店天台。

    冈本季正站在广播台前，西装外面披了件军用雨披，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。但他毫不在意。

    “诸位——”他对着麦克风，声音洪亮，“你们刚才都听到了，那位自封的''''死神''''在广播里的表演。语无伦次，声泪俱下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嘴角上扬。

    “死神在真正的死亡面前，也不过是个胆小鬼。”

    天台上的各国武官和记者沉默着。伯恩斯叼着烟斗，脸上没有表情。斯蒂尔的相机挂在胸前，没有举起来。赛丽亚站在角落，笔记本翻开着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，一个字没写。

    冈本不在乎他们的反应。

    “帝国军队已发起总攻。”他看了一眼怀表，“半小时内，战斗将彻底结束。这一次，没有地下室可以躲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身边的随员，压低声音：“联系联队部，让石井加快——”

    “上帝啊——”

    伯恩斯的烟斗掉了。

    声音不是从伯恩斯嘴里发出来的。是他身后的一个英国随员。但紧接着，天台上所有人都发出了声音。

    惊呼。

    倒抽气。

    “Oh God——poor Japanese！”

    冈本猛地转身，冲到护栏边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。

    闸北废墟。

    刚才还死寂一片的废墟里，像是大地裂开了口子。

    地下工事的出口、暗堡的射击孔、残垣断壁后面的交通壕——所有被炮火掩埋了七十二小时的阵地，同时苏醒了。

    成百上千的中国士兵从地下涌出来。

    灰色军装，德式钢盔，每个人都扛着武器。不是步枪。是机枪。

    MG42。M1919。M2HB。

    上百挺。

    冈本的嘴张开了。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所有机枪同时开火。

    那个声音——不是枪声。是撕裂。MG42每分钟一千二百发的射速和M2HB沉闷的重锤声混在一起，汇成一道连续的、不间断的金属嘶鸣。

    正在进攻的日军散兵线，像被一把看不见的镰刀横着割过去。

    第一排倒了。

    第二排倒了。

    第三排的人甚至没来得及卧倒。子弹从正面、侧面、斜后方同时灌过来，交叉火力覆盖了每一寸空间。

    冈本季正的脸从红变白。从白变灰。

    他的嘴还张着。

   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废墟中央。

    岸田西进把脸死死按在泥里。

    子弹从他头顶一尺高的地方横飞。那个声音不是“嗖嗖”，是“嘶嘶”——密到连风声都挤没了。

    他身后三米，一个刚才还踩过他手背的日军步兵被打成了筛子，身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。更远处，一挺歪倒的九二式重机枪旁边堆了七八具尸体，机枪手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，但人已经没有头了。

    羽田一郎趴在旁边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睁得很大，嘴唇在动，但岸田听不见他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机枪声太密了。

    羽田转过头，和岸田对视。

    岸田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。不是恐惧。老兵不会用恐惧这个词。

    是三年军旅生涯里所有认知被碾碎的茫然。

    这不是遭遇战。不是伏击。不是反击。

    这是屠宰场。

    他们不是来进攻的。

    他们是被请进来的。

    广播里那句话又冒了出来。岸田记得。地下指挥所传上来的那四个字。

    欢迎光临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第一波火力急袭持续了四分钟。

    然后停了。

    不是弹药耗尽。是不需要了。

    日军第一大队进入口袋阵的七百余人，还能动的不到两百。剩下的被死死压在弹坑里、尸体后面、碎砖堆下，抬不起头。

    零星的枪声还在响。是狙击手在收割那些试图爬行撤退的散兵。一枪一个，不急不躁。

    华懋饭店天台上，广播设备里只剩刺耳的电流声和远处传来的枪响。

    冈本季正靠在护栏上。

    两条腿在抖。

    脸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