击地面，声音沉闷。

    松井石根看着他磕头。没有任何表情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12月26日。下午三点。

    闸北废墟沉寂了一个上午。然后炮声又来了。

    日军新一轮的炮击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疯、更不计后果。大口径炮弹砸向四行仓库周围每一寸土地，掀起漫天烟尘。

    烟尘里夹着一股刺鼻的淡黄色雾气。

    又是化学弹。

    他们又一次公然违约了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租界，苏州河南岸。

    新垃圾桥桥头，被法租界巡捕用铁丝网和路障彻底封死。

    一个穿长衫、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在桥头来回走。脚步越来越急。

    陈嘉伯。法科生陈千钧的二哥。

    北岸的火光映在他镜片上。浓烟冲天。他的脸惨白。

    就在他快要站不住的时候，他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身影。

    国军中将。谢晋元。

    谢晋元正被几名法国巡捕拦着，神情焦灼，显然也想过桥。

    “谢……谢将军？”陈嘉伯走上前，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谢晋元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“将军，北岸……北岸战况怎样？我弟弟……我弟弟他昨天也过河去了……”

    谢晋元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。

    “四行仓库的地上建筑已经基本被摧毁了。”他的语气很平，平得近乎残忍，“现在，我的弟兄们正在废墟里和日本人打巷战。绞杀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陈嘉伯的脸。

    “伤亡巨大。新兵在那种地方……能活下来的希望，很渺茫。”

    陈嘉伯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往后退了两步。眼前发黑。腿软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谢晋元转过身来，正对着他。

    他的站姿变了。腰板挺直，肩膀撑开。头顶有炮弹呼啸着飞过，他连眼皮都没眨。

    “陈先生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安民身为军人，越是危急时刻，越要与我的部队同在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铁丝网后面的法国巡捕。

    “你会说英文，对吗？帮我翻译——告诉这些法国人，我必须立刻过桥，回我的战场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法租界联络官史蒂夫带着几名巡捕赶到。

    “谢将军！你疯了吗？现在回去就是自杀！”

    陈嘉伯下意识地翻译了。

    谢晋元听完，挺直胸膛，目光越过史蒂夫，望向北岸。

    然后他开口了。声音不高。一字一句，通过陈嘉伯的翻译传出去。

    “我的袍泽弟兄，正在对面浴血奋战，正在死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位置，在他们身边，而不是在这所谓的安全区里喝咖啡。”

    桥头安静了。

    史蒂夫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身后的几名法国巡捕面面相觑，有人握着步枪的手松了。

    围观的人群里，有人摘下了帽子。

    陈嘉伯站在原地，手里还保持着翻译的姿势。他看着谢晋元的背影——不算魁梧，军装上还沾着昨天的灰，但那个背影一动不动，像钉在桥头的一根桩子。

    他的手，不抖了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地下指挥部。

    周远站在地图前，用红铅笔在日军的炮击落点上画叉。一个，又一个。他在算日军的弹药消耗和炮兵阵地方位。

    “师座！”

    通讯兵冲进来，满头大汗，嗓子劈了。

    “前沿观察哨报告——日军动用了喷火器！外围阵地正在被火焰吞噬！”

    几乎同时，另一名传令兵从侧通道跑来。立正。

    “报告师座！杨参谋长电讯——谢副师长正在新垃圾桥桥头，要求立即归队！”

    一坏一好，两个消息同时砸进来。

    杨得余等人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周远手里的红铅笔停在地图上。

    他没抬头。

    “喷火器。”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 好。松井石根的底牌打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目光平移到地图另一侧——新垃圾桥的位置。

    谢晋元要回来。

    更好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周远把红铅笔插回胸口口袋，“第一，通知防化班，全员就位，外围阵地洒水降温，通风管道加装过滤层。第二，派人去接谢副师长。走地下通道，从源昌里出口接应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回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注的位置。

    源昌里。

    他为日军准备的最后一个口袋。

    “第三——”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