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
    “帝国陆军即将发动最后总攻，中国守军已经……”

    轰——

    远方火光升起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断了。

    天台上的外交官、武官、记者同时转头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所有人涌向北侧栏杆。

    霍华德·朗曼差点撞翻三脚架。

    英国武官伯恩斯一把抓起望远镜，脸色从疑惑变成僵硬。

    法国联络官史蒂夫低声道：

    “北四川路方向。”

    “那里不是日军前线指挥部吗？”

    没人回答。

    阿奇博尔德·斯蒂尔已经开始疯狂记录。

    钢笔划过纸页，笔尖险些折断。

    “火柱……持续燃烧……不是锅炉，不是弹药库……”

    一个英国武官皱眉。

    “难道是他们的锅炉爆炸了？”

    话刚出口，他自己先闭了嘴。

    锅炉爆炸，炸不亮半条街。

    赛丽亚·德·维尔纽夫站在栏杆边。

    夜风吹起她金棕色的卷发。

    火光映在她浅色瞳孔里。

    她没有惊叫。

    她只是抬起相机。

    咔嚓。

    咔嚓。

    咔嚓。

    她拍到了火光升起前，夜空里一闪而逝的密集轨迹。

    不是一颗。

    是一群。

    从四行仓库方向飞向日军司令部。

    赛丽亚放下相机，指尖很稳。

    “不是意外。”

    她用法语低声说。

    史蒂夫扭头看她。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赛丽亚仍旧盯着北岸。

    “这是攻击。”

    她停顿半秒。

    “精确攻击。”

    冈本季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。

    他扑到栏杆边，抢过望远镜。

    镜头里，北四川路二一二一号已经没有完整楼体。

    只有火。

    他嘴唇哆嗦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“绝不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没人理他。

    天台上只剩下快门声、钢笔声，还有远方火海的低吼。

    中国军队不只是守住了四行仓库。

    他们还在日军眼皮底下，抹掉了一座司令部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闸北废墟。

    一栋残楼顶层。

    严峻趴在冰冷的水泥板后，脸被火光映得通红。

    他透过潜望镜，死死盯着北四川路。

    那里已经不能叫目标建筑。

    目标区域只剩火海。

    原本的三楼会议室消失了。

    西侧墙体崩塌。

    楼梯间被火焰堵死。

    周边警卫队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有人冲向火场，又被热浪逼退。

    日军通信兵拖着电话线狂奔，跑到一半停住。

    他们不知道该向谁报告。

    严峻放下潜望镜。

    他的喉咙发干。

    手摇电话机就在旁边。

    他抓起听筒，声音嘶哑，却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。

    “‘巢穴’，‘鹰眼’确认！”

    “‘金矿’已被彻底熔化！”

    “重复，目标区域已不存在有效活动迹象！”

    “火势无法控制！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“我们成功了！”

    电话线里有电流声。

    也有远处火海的低吼。

    严峻咬紧牙关。

    他是炮兵观测组。

    这个坐标会在抗战史上砸出多大的坑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
    但这一刻，他只想把那四个字报回去。

    打中了。

    真的打中了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四行仓库地下指挥所。

    扬声器里，严峻的声音落下。

    指挥所安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谢晋元站在地图前，手掌按着桌沿。

    他盯着北四川路二一二一号那个红圈。

    现在，红圈上多了一个叉。

    周远刚才亲手画的。

    杨得余嘴巴微张，半晌没说出话。

    他见过炮击。

    见过机枪阵地把人打成一片。

    也见过喀秋莎六秒摧毁重炮集群。

    可这一次不一样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被抹掉的是日军华中方面军的脑袋。

    松井石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