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村兵太郎怒极反笑。

    “送战功？”

    “石原君，你是在替那个中国团长说话？”

    石原莞尔终于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我是在替还没死的日本士兵说话。”

    木村脸色一僵。

    石原没有停。

    “根据现有情报，敌人至少拥有两项我们尚未掌握的能力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
    “第一，未知远程精确火力。”

    “也就是幸存者口中的，天降之火。”

    几名参谋低头看向报告。

    北四川路临时指挥部。

    高温燃烧痕迹。

    短时间覆盖。

    多名高级将佐遗体无法辨认。

    这些字写在纸上，比战场照片更难看。

    石原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
    “第二，夜间远距离精确射杀能力。”

    “多名军官、通信兵、旗手，在夜间被击毙。”

    “第34联队护旗小队，并非被乱军冲散，而是遭到定点清除。”

    前田利为抬起眼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比刚才更沉。

    石原把话说得更直。

    “更重要的是，周远很擅长利用我军的战术惯性。”

    “他抓住了司令部位置。”

    “抓住了通信节点。”

    “抓住了军官夜间指挥的规律。”

    “也抓住了联队旗对陆军的意义。”

    屋里没人反驳。

    因为反驳不了。

    周远打的每一刀，都落在最疼的位置。

    木村兵太郎咬牙道：“所以呢？难道因为他会算计，我们就不打了？”

    石原声音平稳。

    “打。”

    “但不能按他的节奏打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上海地图。

    “用常规师团去填四行仓库，只会把更多番号摆到他的火力面前。”

    “静冈联队已经证明了一次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很难听。

    也很准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的温度降了下去。

    前田利为手指轻轻敲着电报边缘。

    他没有急着说话。

    但他的沉默，已经说明他听进去了。

    几名相对理智的将领也低下头，重新翻看战报。

    海军陆战队惨败。

    四行仓库久攻不下。

    夜间反击切断通信。

    远程火力斩首司令部。

    夺取联队旗。

    这些战报连在一起，不再是几场孤立交火。

    它们拼出了一套作战体系。

    侦察。

    观测。

    通信。

    火力。

    心理战。

    舆论战。

    一个中国团长，把这些东西用在了上海。

    木村兵太郎却听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他的脸彻底涨红。

    他猛地抬手，指着石原莞尔的鼻子。

    “石原！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怯战！”

    “是在为敌人张目！”

    “你这个陆军的叛徒！”

    几名主战派立刻附和。

    “对！”

    “帝国陆军若因为一个中国团长畏首畏尾，才是真正的耻辱！”

    “石原君，你太高看支那军了！”

    “他们不过是靠奇袭得手！”

    另一边，有人冷冷开口。

    “奇袭一次可以说侥幸。”

    “连续得手，就是能力。”

    “第34联队旗丢了，你还想再丢几面？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出，火又炸了。

    “八嘎！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你敢诅咒帝国联队？”

    “我是在提醒你们，不要把士兵送进敌人的炮口！”

    双方拍桌而起。

    军刀撞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一片争吵。

    杉山元脸色阴沉。

    他想压住场面，却发现声音已经压不住了。

    松井之死让所有人的神经绷到了极限。

    联队旗丢失更是一根刺。

    谁碰，谁流血。

    “够了！”

    闲院宫载仁猛地一拍桌子。

    砰！

    厚重长桌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所有声音瞬间断掉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只剩下喘息声。

    闲院宫载仁的眼睛布满血丝。

    他盯着众人。

    一字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