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人宿舍符合规定。

    税务预缴写得漂亮。

    巡捕检查范围限定在公共区域。

    这一条，最值钱。

    周远翻到申新纺织七厂的地址时，手指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嘴角露出一点很淡的笑。

    “这个选址很好。”

    文韬一怔。

    谢晋元看向地图。

    周远拿起炭笔，在广东路点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街对面三百米，就是日军宪兵司令部分部。”

    屋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杨瑞符的睡意瞬间没了。

    文韬后背发冷。

    他昨夜只想着交通、租金、巡捕巡逻路线和仓库容量，确实知道附近有日军机构，却没敢往深处想。

    周远已经把这一步算进去了。

    谢晋元沉声道：“太近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安全。”

    周远把文件合上。

    “他们会盯四行仓库，会盯交通银行，会盯码头，会盯难民营。”

    “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，我们会在他们眼皮底下武装工人。”

    文韬手指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这句话不高。

    却打穿了他昨夜所有疲惫。

    谢晋元的震撼只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然后变成执行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，团长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那份五十人名单。

    “广东路那边，我派最精干、最沉稳的小组过去。老兵带队，通信兵做联络，机枪手不碰枪，先当纺织机修工。”

    杨瑞符立刻道：“我去？”

    谢晋元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这张脸，三百米外日本人都觉得你要炸楼。”

    杨瑞符闭嘴。

    文韬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屋里紧绷的气息松了一点。

    周远从桌下拿出一沓早已印好的传单。

    纸张还带着油墨味。

    最上面一行字很醒目。

    【申新纺织七厂高薪招工，包食宿，待遇从优】

    下面还有两张。

    【华美肥皂厂招收工人，优先录用伤愈退伍人员】

    【宏业食品罐头厂急招搬运、炊事、修械熟手】

    文韬看着传单，眼神顿住。

    周远连这个都准备好了。

    他这一夜不是在替周远补漏洞。

    是在追上周远早已铺开的线。

    周远把传单交给他。

    “天亮后，让张义夫的人把这些贴满所有难民营。”

    文韬接过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周远又看向谢晋元。

    “第一批骨干，今天中午前分组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立正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窗外，黎明的第一缕光照进指挥室。

    地图上的广东路、霞飞路、杨树浦，被晨光压出清楚的边。

    周远打开日记本。

    钢笔落下。

    【十一月一日，黎明。】

    【三家工厂完成法理外壳。】

    【申新纺织七厂，广东路。】

    【华美肥皂厂，霞飞路。】

    【宏业食品罐头厂，杨树浦。】

    【文韬完成注册、租赁、税务、雇佣、消防预案。谢晋元完成第一批基层骨干筛选。】

    【战略、军事、行政三线合流。】

    【三万老兵不再是难民营里的残兵。】

    【他们将以工人的身份活下去，以士兵的身份等待命令。】

    笔尖停了停。

    周远继续写。

    【阶段推进盘点：】

    【可控兵力：独立团主体约六千人，归队老兵持续登记，第一批基层骨干五十人已筛出。】

    【新增势力：申新纺织七厂、华美肥皂厂、宏业食品罐头厂。】

    【后勤渠道：江南转运站、张义夫后援会、租界工厂安置线。】

    【资金：叶家注资、缴获变现、华商后援会账面资金可支撑首批挂牌与招工。】

    【当前目标：合法安置，暗线建档，分散训练，等待战时动员。】

    周远写下最后一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