羽田一郎立刻道：“碉堡外侧设铁丝网，内侧双层钢板，夹层填沙。每处碉堡安排一个步兵分队，一挺重机枪，两具掷弹筒。”

    山胁正隆又问：“混凝土硬化时间？”

    前田律道：“不用完全依赖混凝土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一块小钢板模型，按在沙盘上。

    “双层钢板内衬，外堆沙袋和木料，先成型，后加固。”

    山胁正隆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材料呢？”

    前田律眼角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陈嘉伯买空上海建材这件事，扎得他很疼。

    “混凝土不足，就用钢板、木料、沙袋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，征用中国民夫。”

    山胁正隆眼神微动。

    前田律继续道：“让他们混在工兵中施工。周远若开枪，就会打死中国人。他若不开枪，我们就把碉堡修到他脸上。”

    羽田一郎低声补充：“民夫数量越多，冷枪越难打。”

    作战室里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山胁正隆终于点头。

    狠。

    也周密。

    他原本的不快慢慢散去。

    至少在对付周远这件事上，前田律没有浪费一秒。

    “部队休整一夜。”

    山胁正隆戴上手套。

    “明日清晨，重炮先开火。”

    “北新闸路方向，全力执行碉堡推进。”

    前田律立正。

    “嗨！”

    清晨。

    第一发炮弹落下时，同兴天主堂钟楼上的玻璃还挂着露水。

    朱胜忠正趴在窗口，拿望远镜看日军阵地。

    丁连凯端着搪瓷杯，刚喝了一口冷水。

    远处炮口一闪。

    朱胜忠瞳孔猛缩。

    “下去！”

    他一把拽住丁连凯，直接往楼梯口扑。

    丁连凯杯子脱手，砸在地上。

    下一秒。

    轰！

    钟楼上半截被炮弹掀开。

    石块、木梁、钟架一起砸落。

    两人顺着楼梯滚下去，灰尘灌满鼻腔。

    丁连凯撞在墙上，半天没喘上气。

    朱胜忠爬起来，耳朵里全是嗡鸣。

    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刚才他们待的位置，已经没了。

    又一轮炮弹落下。

    同兴里、北新闸路、交通银行外围阵地，接连炸开。

    日军这一次不是乱轰。

    他们打得很准。

    一处处制高点，一段段街垒，一个个疑似机枪阵地，被炮火挨个点名。

    前沿电话线里，传来断续喊声。

    “钟楼塌了！”

    “同兴里东口被炸平！”

    “北新闸路发现日军工兵！”

    “炮火太密！他们在清场！”

    四行仓库指挥部内。

    文韬拿着电报，脸色比纸还白。

    “团座，日军开始系统性摧毁建筑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不是强攻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要制造开阔地，再推碉堡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刚从广东路赶回，军靴上还沾着泥。

    他看着沙盘，眉头锁死。

    “前田律确实换打法了。”

    叶文君站在角落，臂弯里抱着医护连刚整理出的伤员登记册。

    她穿着灰色军大衣，发梢用黑绳扎住，脸上没有昨夜初来时的慌。

    炮声每响一次，她手指就收紧一分，却没有后退。

    她看向周远。

    周远正站在沙盘前。

    煤油灯照着他的侧脸。

    很平静。

    外面的炮火，没能让他的手指抖一下。

    文韬忍不住道：“团座，再不反击，他们会把外围全拆掉。”

    周远拿起一枚小木旗，插在同兴里废墟位置。

    “拆得好。”

    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    文韬一愣。

    “好？”

    周远道：“这就是血肉磨坊等的开局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眼神一震。

    他昨夜听过这四个字。

    直到这一刻，他才看清周远等的不是日军进攻。

    周远等的是日军亲手改造战场。

    文韬喉结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团座，你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打？”

    周远看向沙盘。

    “日军丢了司令官，丢了联队旗，正面强攻又吃过亏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要面子，也要胜算。”

    “最符合他们操典的办法，就是重炮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