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兵疼得弓起身。

    叶文君低声道：“别动，快好了。”

    她指尖发麻。

    可她一松手，这个人就活不成。

    指挥部里。

    文韬扶着桌子，吐出一口灰。

    “鬼子飞行员这准头，真该回家种地。”

    几个参谋刚要笑。

    周远抬手。

    笑声停住。

    “别笑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防空图。

    “高空投不准，不代表他们不会改俯冲。”

    文韬脸色一收。

    周远拿起电话。

    “夏铁汉。”

    “到。”

    “带反坦克枪和侦察班，分散到两侧废墟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一顿。

    “打飞机？”

    “打低空俯冲目标。”

    周远道：“它若重复航线，或者压低修正，打发动机、驾驶舱、油箱。”

    夏铁汉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明白。让它下来容易，让它回去难。”

    周远继续下令。

    “博福斯不准先开。”

    “M2HB不准乱扫。”

    “所有防空组等目标压低再打。”

    “谁提前暴露阵位，军法处置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傍晚之后。

    日军工兵开始撤下。

    民夫也被一批批押走。

    北新闸路碉堡线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沙袋、钢板、木料搭成的火力点伏在废墟之间。

    探照灯蒙着帆布。

    机枪口藏在缝隙里。

    掷弹筒手趴在后方弹坑。

    诱饵已经摆好。

    华懋饭店天台上，里夫斯又加了赌注。

    “八点之前，中国军一定动手。”

    雷克斯没说话。

    洛托夫看表。

    七点半。

    七点五十。

    八点。

    四行仓库方向没有枪声。

    北新闸路也没有爆炸。

    只有风吹过废墟，卷起灰。

    里夫斯脸上的笑慢慢没了。

    “他们在等什么？”

    洛托夫放下望远镜。

    “中国人没有按日本人的钟表打仗。”

    四行仓库内。

    前沿部队正在吃饭。

    饭很简单。

    热汤，咸菜，杂粮饼，还有一小块罐头肉。

    几个老兵端着碗，坐在弹药箱旁，半天没动筷。

    他们习惯了。

    打仗前，长官通常只会喊一句“顶住”。

    没人问他们饿不饿。

    更没人让他们换袜子。

    周远走过通道。

    “先补水。”

    “补盐。”

    “脚上有泡的，去卫生兵那里挑开。”

    “袜子全换干的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不许饿着肚子上阵。”

    一个老兵低着头，肩膀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热汤滴进碗里。

    旁边人推他。

    “哭个屁。”

    那老兵抬袖子抹脸。

    “老子是被辣到了。”

    没人拆穿他。

    文韬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喉结动了动。

    他把手里的作战记录夹紧，又松开。

    这支队伍，和他见过的任何一支部队都不一样。

    李当归拿着电报进来。

    “军座，二营、五营已经准备好夜袭碉堡。”

    文韬也开口：“时间差不多了。再拖下去，鬼子会怀疑。”

    周远没有看表。

    他只问三件事。

    “日军探空气球还在不在？”

    李当归立刻答：“还在。闸北火车站方向，高度不高，下面有绞盘灯。”

    “电话线从哪里走？”

    “北新闸路后方有临时交换点，备用线疑似从同兴里废墟穿过。”

    “毒气防护有没有发到前沿？”

    李当归一怔。

    文韬脸色也变了。

    周远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前田律不会只用碉堡。”

    “他要吃我们的夜战部队，就一定会封退路。”

    “烟幕、探照灯、机枪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半秒。

    “还有特殊弹。”

    文韬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畜生。”

    周远拿起铅笔，在地图上划下三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