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，淞沪联合厂没有停工。

    泥砖坯一块块出模。

    编号一个个写进册子。

    闸北。

    数日拉锯，战线被一点点咬住。

    日军白天推进。

    独立军夜间反打。

    周远没有暴露BM-21，没有动M198，也没有让FH70开一炮。

    他只让各营轮换复盘。

    哪条巷子鬼子爱追。

    哪处塌墙能藏雷。

    哪间厂房适合假撤。

    哪处临时救护点会聚人。

    全部写在图上。

    炮弹诡雷埋在大追击路线上。

    泥砖坯伪装雷撒进厂房废墟边缘。

    老兵带着新兵，一次只打一段，打完就撤，撤完就记。

    三鑫面粉厂一线。

    阿部勇夫赶到时，日军伤员正一排排往后抬。

    有人捂着脸。

    有人抱着断开的枪。

    卫生队伍长服部乙一跪在地上，给一名机枪手包扎。

    “先止血！别堵路！”

    阿部勇夫看着前方废墟。

    他闻到了火药味。

    不是炮击后的味道。

    是脚下会炸的味道。

    一名卫生员弯腰去搬砖，想清出通道。

    服部乙一猛地回头。

    “别碰！”

    晚了。

    轰！

    泥砖坯炸开。

    卫生员被气浪掀倒，担架翻在地上。

    伤兵惨叫着滚进粉尘里。

    阿部勇夫耳朵嗡的一声。

    服部乙一扑过来，把他撞到一侧。

    第二声爆炸贴着墙根响起。

    碎片扫过。

    服部乙一身子一震，跪倒在阿部勇夫面前。

    阿部勇夫爬起来，满手都是血。

    “服部！”

    服部乙一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    他的手还指着伤员区。

    那意思很清楚。

    继续救。

    阿部勇夫咬住牙，接过初检牌。

    他跪到第一个伤员前。

    “能走的，自己走。不能走的，等担架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像他的。

    哑得厉害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前方废墟里，一个中国兵拖着身子爬出来。

    他的军服破了，腹部用布勒着，血把布浸透。

    手里抱着炸药包。

    日军伤员区后方，两个机枪手正重新架枪，准备封死撤离口。

    有人看见了他。

    “敌兵！”

    枪声响起。

    中国兵身子抖了一下，还是往前扑。

    阿部勇夫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他看见那人盯着的方向。

    不是担架。

    是机枪。

    那名中国兵扑到机枪阵地边，用最后一点力拉响炸药包。

    轰！

    三鑫面粉厂内，烟尘压下。

    阿部勇夫被冲击波掀到墙边。

    他趴在地上，半天没动。

    等他抬起头，后方机枪阵地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
    枪架断了。

    弹药箱翻了。

    服部乙一躺在不远处，已经不动。

    阿部勇夫嘴唇发抖。

    前方废墟里，又响起了中国军队的哨声。

    短促。

    刺耳。

    他抓起初检牌，手指抖得厉害。

    这片废墟，不能再按普通阵地打了。

    四行仓库。

    战报送到周远桌上。

    李当归声音沙哑。

    “三鑫面粉厂，泥砖坯伪装雷生效。日军卫生队和机枪掩护组损失明显。”

    “永康里，炮弹诡雷炸毁追击小队一部。”

    “秦丰里，机枪组转移时触发伪装雷，火力点停摆半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他翻过一页。

    “联合厂方面，巡捕房被挡回。沙逊、徐杰森暂时默认。弹药生产未中断。”

    文韬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伤亡统计。

    谢晋元看着地图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伍杰从联合厂赶回，满身泥灰。

    “吴榆生那小子能干。泥砖坯雷今天起日产能破二百。”

    周远点头。

    “安全记录？”

    伍杰道：“谢副军长定了规矩。编号、领用、埋设、安全通道，四本账。”

    周远这才翻开日记本。

    钢笔落下。

    【数日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