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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城赵家做了几年地产,他没怕过什么人。
但知道什么人该怕。
秦天柱这个人,他查了一晚上,能查到的都是明面上的:退役,回乡,带个女儿。查不到的那些,他老战友在电话里的语气已经替他说了。
“天佑。”他挂了天德的电话,拨给二儿子。
“爸。”
“云山村的事你知道多少。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
“明天你也去。”
“我去做什么。”
赵鸿儒叹口气。
赵天佑沉默了下,应了一声,没多问。
赵鸿儒挂了电话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天佑这个儿子跟天德不一样。天德莽撞,天佑沉得住气,但沉得太深了。
……
第二天,云山村天还没亮,秦天柱就开始蹲在院子里洗杨慕的鞋子。
精致名贵的鞋底纹路里嵌满了黄泥和碎石砾。
他拿刷子把沟槽一条一条刷干净,泥水顺着水泥地流到墙角。
杨慕也起得早。
她推开厢房门,看见秦天柱蹲在水龙头旁边,手边放着一双已经刷好的和一双正在刷的。
他刷鞋的动作很细致,拿刷子把鞋底的每条缝都刷到位,鞋面用湿布擦了又擦,最后放在石阶上晾着。
“你倒是挺有家庭煮夫的样子的。”
秦天柱不搭话。
杨慕倒了杯水,端着杯子看向天边。
天还没全亮,东边山脊上有一条很窄的橘红色的边。
秦天柱把洗好的鞋放在石阶上晾好,两只并排,鞋头朝外,杨慕把水递过来。
俩人就这么冷漠但又默契的交流着。
直到上午九点。
两辆车停在秦家院门口。
一辆劳斯莱斯,一辆黑色奥迪,村里人远远站了一圈,没人靠近。
劳斯莱斯车门先开。
赵鸿儒拄着紫檀拐杖下来,花白头发梳得整齐,深灰色对襟衫,他站定,看了一眼秦家的院门,又看了一眼院门口那截断掉的枣树桩。
树桩的断面木茬子白森森地往外翻着。
后面那辆奥迪下来了赵天佑和赵天德。
赵天德膝盖上贴着纱布,走路一瘸一拐。
赵鸿儒走到院门口,没推门。
“秦先生在家吗。”
院门开了。
秦天柱站在门口。还是那件黑T恤,旧拖鞋,手里端着一碗没喝完的豆浆。他看了一眼赵鸿儒,又看了一眼后面那两辆车和瘸着腿的赵天德。
“秦先生。”赵鸿儒拱手,“赵某人教子无方,今天带犬子登门谢罪。”
进院子的时候赵天德在碎石子上跪了下去。膝盖磕在石子上,他咬了一下牙没出声。
赵鸿儒坐在石凳上,紫檀拐杖搁在腿边。
“这块地,赵家永久退出。”他开口,语气不急不缓,“云山村的基础设施建设,赵家出资五千万。新修公路、学校、卫生所。”
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天德。
“犬子伤了你父亲。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,一百万,而且我也把我儿子腿打断给您赔不是。”
秦老汉坐在堂屋门槛上,旱烟袋拿在手里没点。他听到“一百万”的时候手抖了一下,烟丝撒了几根在裤子上。
秦天柱站在院子里,没什么表情。
“路修了,学校建了,翻篇。”
赵鸿儒点头。
他站起来,走到院门口,转过身。
“秦先生跟省军区那边……”
“老战友。”
赵鸿儒深深看了一眼秦天柱,点了下头,没再问。拄着拐杖出了院门。
赵天德是从地上爬起来的。
他起来的时候看了秦天柱一眼,想说什么,嘴动了一下又闭上了。
赵天佑从始至终站在院门边上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恭,一个字没说。
只在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秦天柱……不是看脸,是看他的站姿。
两辆车依次驶出村子。扬起一阵灰尘。
车上赵鸿儒闭着眼睛问天佑怎么看。
赵天佑想了想说:“他没打算跟我们结仇,也没打算跟我们交朋友。”
天全黑了之后,秦天柱一个人在院子里。
他拿扫帚把枣树的碎枝归拢到墙角。
烟烟蹲在旁边捡树叶,一片一片压平整,说要当书签。
杨慕靠在门框上,看着院子里那截半米高的树桩。
“那棵树,老爷子说跟你同岁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,算是跟过去做个了断吧,我现在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。”
杨慕白了他一眼,转身就回屋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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