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头偏了过去，不让医生看见，也让旁边的患者只觉得她是躲开不看针，实际上温热的泪珠从她的脸颊滑落，她不想也不愿被人看见这一面。

    放血的时间说长不长，说短也不短，她意识里全是断断续续的儿歌，等医生叫她睁眼的时候，输液针都扎好了。

    医生走后，许元佑去看她的手指，每一根手指上都有细小的针眼，还有医生没有处理干净的血迹，仍然泛着细密的疼。

    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方晴的身影，她穿着驼色的大衣站在台阶上，对着电话那头冷静沉重的布置工作，好像一眼也不曾看她。

    许元佑摸出包里的消毒湿巾，吸了吸不通气的鼻子，因为忍着不哭出声，喉咙变得更痛，细致的清理指尖的血，有些透进了指甲里，眼前视线有些模糊，她眨了眨眼睛，一点一点擦拭干净。

    “很疼吧，我家的小儿子以前也放过血，哭的稀里哗啦的，最后都喘不上来气了。”一旁的阿姨看着她道。

    她在旁边看的清楚，这个女孩看着就很乖，额头的刘海替她遮掩了一些通红的眼眶，却挡不住她水亮的眼睛，一张脸很小，鼻梁高挺，鼻尖小巧，大眼睛有神明亮，看着就很招人喜欢。

    许元佑前一秒还在难过，但这个阿姨和她搭话，她还是带上一抹笑，不想让其他人看出来自己的难受故作轻松的说：“有一点。”

    但她看不到，自己的眼眶通红，牵强的笑更让人觉得有些可怜阿姨也看出了她的逞强，不再和她搭话，让她一个人缓一缓。

    方晴一直在一旁用电脑工作，许元佑自然也不敢停歇，烧退了之后就忙着做卷子，尽管她有些迷糊，但做题的速度还是保持的不错。

    这次输液比上次要好一些，护士就给她放快了输液的速度，还有就是药也比昨天少一瓶，九点半不到就输完了。

    出了诊所门，远远看去三中的钟楼还在泛着荧光，一排排教室的灯光在黑暗里很乍眼。

    “这会儿晚自习还没下吗？”方晴看着教学楼问道。

    许元佑瞟了眼钟楼上的大钟说道：“还早呢，二晚快下课了，还有一节晚自习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节晚自习啊。”方晴说着摸了摸许元佑的额头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热意，现在是正常的体温，她问：“还难受吗？”

    许元佑摇摇头，眼神活泼了些，“不难受了，退烧了之后就和平常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方晴看她的状态放心了些，但教学楼通明的灯光让她心里不是滋味，她和许元佑商量道：“既然时间还早，要不你去把最后一节晚自习上了，妈妈在门口等你。”

    许元佑一想觉得也对，答应道：“好，没关系妈妈你先回家吧，外面有点冷，我一会自己回去。”

    方晴欣慰的笑了，夸她道：“我们小佑就是懂事，现在都是为你自己铺路，去吧。”

    许元佑离开向马路走去，又舍不得的回头看了看方晴，她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见到方晴了，就算方晴有时候在家，她也忙着学校家里两头跑，别说聊聊天，有时候见一面都难。

    学校小门没有关，许元佑到班正好赶上二晚下课，周知和在前门发卷子看她进来满脸诧异，“你不是去医院了吗？”

    第一排有人在睡觉，许元佑先把班门关上才回答周知和，“我在外面诊所输液，这会儿已经输完了，反正回去也是闲着，我就来上三晚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医生给你输的什么灵丹妙药，这会看起来像没生病的一样。”周知和打量着她狐疑的说道。

    许元佑和周知和边走向座位边说：“哪能啊，脑子里真的像装了浆糊一样，晕乎乎的，鼻子不通气，嗓子还疼，别提多难受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不回去好好休息。”周知和蹙眉语气带了些怒意，“你这样病能好吗？就一个小时，来不来的有什么区别。”

    “来了总比没来的好，正好我写了化学卷还能听小赵讲一下。”许元佑揽住周知和的肩膀搓了搓好声好气的说。

    周知和再犟也吃许元佑这一套，语气缓和了些，但难免还是气，“你这也太不在乎自己了。”

    肖易依旧在座位上伏案写着卷子，许元佑走的时候座位上书弄的很乱，这会已经被摆的整整齐齐放在窗台上，桌面上光洁空旷，只是看着都觉得心情大好。

    许元佑的出现挡住了光，肖易这才抬头，一看是她倒也没有惊讶，熟练的让座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啊，肖田螺。”许元佑也学了肖易随口就起个外号的那一套。

    肖易欣然接受，接着说道：“也不知道是谁把桌子弄的像战后战场一样，一点责任都不负就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