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再是游客的好奇，而是一种带着审视和侵略性的专注。

    他在一个金枪鱼摊位前停下，目光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，扫过那赤红色的鱼肉断面，脑中瞬间浮现出肌理、脂肪分布和最佳的切割角度。

    他跟摊主用日语交谈，问的问题让对方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这块大腹，是延绳钓还是围网捕捞的？”

    “冰鲜温度控制在几度？”

    “活缔处理的手法是？”

    几个问题下来，原本爱答不理的摊主立刻肃然起敬，把他当成了哪个料亭前来采买的主厨。

    冯远征跟在后面，一句听不懂，但他能看懂摊主那骤然变化的敬畏神情。

    他眼前的林晓，仿佛变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个在店里有点懒散，喜欢逗系统的年轻人消失了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军，在巡视他的兵器库。

    逛了两个小时，林晓在一家古朴的刀具店前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橱窗里，一排排厨刀静静躺着，锋芒内敛，却透着森然的寒气。

    “想买刀？”冯远征凑过来问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林晓推门而入，“找感觉。”

    店里很安静，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，正低头用一块天然砥石，一丝不苟地研磨着一把柳刃刀。

    林晓用日语打了声招呼。

    老师傅只是抬了抬眼皮，算是回应。

    林晓也不在意，目光在刀架上巡视，最后，落在一把单刃柳刃刀上。

    “这把，可以一试吗？”

    老师傅放下手里的活，走过来，将刀递给他。

    林晓接过，手腕一沉，掂了掂分量，拇指指腹在冰冷的刀脊上轻轻滑过。

    老师傅默默拿出一根白萝卜。

    林晓握刀。

    站定。

    出刀！

    没有多馀的动作，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银光闪过。

    箩卜被精准地一分为二，切面光滑如镜，甚至能清淅地映出老师傅那双骤然缩紧的瞳孔。

    老师傅的手，停在了半空中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那个切面，又猛地抬头看向林晓，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。

    他用日语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冯远征虽然听不懂，却听出了那种高手遇见高手时，发自灵魂的颤栗和郑重。

    林晓却将刀放回案板，轻轻摇头。

    “好刀。但太轻，压不住我的手。”

    老师傅沉默了足足三秒，象是下定了什么决心，转身走进了里间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他双手捧出一个古旧的桐木盒。

    盒子打开，里面静静躺着一把刀。

    刀柄是经过火燎处理的栗木，呈现出深沉的炭色。刀身泛着幽幽的青灰色光泽，刃口处，那如水波般荡漾开的纹路，摄人心魄。

    “大马士革钢……”林晓的目光一凝，接了过来，“重量，正好。”

    他再次握刀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甚至没有看箩卜，手腕一抖。

    一片薄如蝉翼的箩卜片，飘然落下，搭在他的指尖，下面的指纹都清淅可见。

    林晓握着这把刀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多少钱？”

    老师傅竖起三根手指。

    “三十万日元？”冯远征倒吸一口凉气，这可是一万五千块了。

    老师傅摇头。

    他看着林晓，用一种带着骄傲和遗撼的语气，挤出一个英文单词。

    “Not for sale.”

    非卖品。

    林晓并不意外，将刀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，没有一丝纠缠。

    “理解。传世之物，不应用金钱衡量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刚到门口，老师傅却在身后叫住了他，用日语说了一长串话。

    林晓停步，听完，回头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一走出店门，冯远征就迫不及待地问：“他最后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他说，”林晓的目光望向远方，“真正的好刀，是厨师身体的延伸。如果我的手已经有了刀的觉悟，用什么刀，都一样。”

    冯远征愣住了：“你告诉他你要去比赛了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怎么猜到的？”

    “大概是，”林晓顿了顿，“我切箩卜的时候，杀气太重了。”

    冯远征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琢磨着这句话，没琢磨明白，却莫名觉得浑身的血都开始热了起来。

    回酒店的路上，林晓终于拿出了手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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