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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发盆里的水已经微微发黄,鲍鱼的体积比早上大了一圈,表面开始变软。他用手指按了一下,弹性还不够,得再泡十二个小时。
一切正常。
晚上七点,林晓关了店,自己在后厨做了碗面吃。
吃面的时候,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——冯德海那罐鲍汁,到底要不要用。
用,等于承了天大的人情,还可能卷入一场三十年的恩怨。
不用,光靠自己的高汤,很可能扛不住陈伯庸那条刁钻的舌头。
林晓吃完面,把碗洗了,擦干手。
他拨了方远的电话。
响了三声,接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想问你一个事。你爹和冯德海之间,到底什么人情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方远的语气比平时慢了半拍:“我爹年轻时候穷,没钱开店。冯德海借了他五万块,那是九十年代初的五万块。我爹拿这笔钱盘下了第一间铺子。后来生意做起来,要还钱,冯德海死活不收。说这不是借的,是给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爹帮过他一个忙。具体什么忙,他没跟我说过,我问了几次都不说。我猜跟他和陈伯庸闹翻那件事有关。”
林晓倚着操作台:“你觉得我该用那罐鲍汁吗?”
“该用。”方远的回答没有尤豫,“我爹要是知道这事,也会让你用。冯德海这个人,看着冷,但他给出去的东西,从来不会让收的人为难。”
“行,我用。”
挂了电话,林晓站在后厨里待了一会儿。
九十年代初的五万块。
冯德海说“还了二十年没还上”,现在拿出一罐价值可能远超当年的鲍汁来“还一半”。
这笔人情帐,算不清。
但他打开保险柜,把瓷罐拿了出来。
蜡封的边缘有一处极细的裂缝,是密封老化造成的。他凑近闻了闻,这次,一丝气息钻入鼻腔。
很淡。
那味道却让他头皮发麻——是浓缩到极致的鸡骨香气,还裹着一层陈年酒酿般的醇厚回甜。
他果断把瓷罐封回保险柜。
决赛前不能开封。一旦开封,风味就会开始衰减。
林晓洗了手,拿手机看了眼日历。
距离决赛还有六天。
他给自己列了个计划表。
第一天到第三天:泡发鲍鱼,每天换水,同时继续练扎针手法。
第四天:鲍鱼泡发完成,进行扎针处理,开始熬高汤。
第五天:红烧鲍鱼。试菜。
第六天:调整,出发去比赛场地。
计划列完,他又加了一条——第三天下午,开封鲍汁,采样两勺,试味。
手机响了,微信消息。
陌生号码的好友申请。
备注:您好,我是美食频道的记者张薇,想就即将到来的烹饪大赛决赛对您做一个赛前专访,不知道您是否方便?
林晓看了一眼,没理,锁屏。
又一条消息弹出来,是苏小小发的。
“你看抖音了吗?”
“没有。怎么了?”
苏小小发了个链接过来。
林晓点开,是一条短视频。
画面里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,穿着整洁的厨师服,站在一间很气派的厨房里。镜头前摆着一只巨大的鲍鱼,至少八头的规格。
男人对着镜头笑了笑,然后开始处理鲍鱼。刀工干净利落,动作行云流水。
视频标题:【决赛选手赛前备战实录——八头南非干鲍红烧全过程】
林晓把视频看完,翻了下评论区。
点赞最高的一条:“这才是专业选手的水平,某些靠运气进决赛的,该好好学学了。”
底下有人回复:“你说的是那个二十岁的?人家确实年纪小了点,但也不至于是靠运气吧。”
“二十岁做红烧鲍鱼?我做了十五年粤菜的师傅都不敢在比赛里上这道菜。不是运气是什么?”
林晓关了评论区。
苏小小又发了条消息:“这个人叫周毅,是你决赛的对手之一。他在抖音上有三百万粉丝,发这条视频明显是在造势。你要不要也拍一条?”
林晓回了三个字:“不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拍了等于告诉对手我怎么做鲍鱼。”
苏小小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。
林晓关了手机,把后厨的灯也关了。
走到门口,他脚步顿了一下,又折回去打开保险柜,看了一眼那罐鲍汁和正在泡发的鲍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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