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征放下茶杯。

    “你那两筷子，点入水面的位置、深度、时间间隔，全是讲究。我做了三十年大煮干丝，豆腐丝的状态我比谁都清楚。你那个手法，不是随便练练就能成的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试过在汤里让干丝散开，但做不到你那个效果。丝和丝的间距不均匀，层次出不来。”

    原来是这个原因。

    “那个手法其实不难，”林晓组织了一下语言，“关键是判断丝在水里的展开速度。不同批量放入的丝，长度不同，展开节奏也不同。第一筷子是推外层，要浅、要轻。第二筷子推内层，深两毫米左右，用的是水的流动带动丝，不是直接拨。”

    陆远征听得极其认真。

    “能演示一遍吗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？”林晓看了看四周，“没有豆腐丝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豆腐丝。”

    陆远征从布袋里又掏出一个小盒子，打开，里面是一把白色的细棉线。

    “我准备了棉线。粗细和你的丝差不多，在水里的表现类似。”

    林晓看着那盒棉线。

    这位老师傅，是有备而来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陆远征倒了一碗温水，推到林晓面前。

    林晓取来一双筷子，把棉线分成两批，按之前的方法放入水中。

    第一批入水，自然展开。

    筷子悬在水面上方。

    “看好了，第一下，位置在碗壁内侧三分之一处，入水深度不超过三毫米。”

    筷尖轻点水面。

    碗里的棉线瞬间向四周均匀推开。

    “等一秒半。”

    外层线定住。

    “第二下，位置往中心移一公分，深度五毫米。”

    筷尖再次入水。

    内层线从中心穿过外层间隙，二次展开。

    两层线在碗底交错排列，结构分明。

    陆远征死死盯着碗里。

    “一秒半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我之前等的时间太短了，丝还没完全展开，就下了第二筷。”

    “对，”林晓放下筷子，“时间不够，外层丝没有定位，第二筷下去会把外层也带着动。”

    陆远征拿起筷子，在另一碗水里试了一遍。

    第一下，位置对了。

    等了一秒半。

    第二下——深度差了一点，线的展开不够均匀。

    “深了。”林晓指着碗里，“你看，中间那几根线被压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陆远征又试了一次。

    这次好了很多。

    “再来。”

    他连试五次，到第六次时，碗里的效果已经和林晓做的非常接近。

    毕竟是三十年的功底，内核要点一通，上手快得惊人。

    陆远征放下筷子，吐出一口气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我回去再练。”

    他把桌上那块火腿又往林晓面前推了推。

    “这个，你拿着。”

    林晓尤豫了一下，这次收下了。

    “谢谢陆师傅。”

    “公平交易。”

    陆远征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。

    “对了，还有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下个月苏州有个邀请赛，规格比今天这个高。评委里有两个国家级烹饪大师，还有一个是香港那边的米其林评审。”

    林晓静静听着。

    “我给组委会推荐了你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林晓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……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你的文思豆腐够格。今天周会长也觉得你可以去，他会帮你写推荐信。”

    林晓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“那个比赛是正经比赛，有名次有奖项。参赛最低门坎是十年从业经验，或者省级以上协会推荐。”

    “我才干了不到两年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需要推荐。”

    陆远征把布袋挎在肩上。

    “周会长的推荐加之我的，够了。”

    林晓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陆师傅，为什么帮我？”

    陆远征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我做了三十年菜，今天跟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学了一手。这事挺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看看，你到底还能做到什么程度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拉开门走了。

    林晓站在茶室里，手里捏着那块尚有馀温的火腿，脑子里还在转。

    邀请赛。

    国家级大师评审。

    米其林评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