拇指姑娘一字一顿地说，她从安洁身后走出，尽管身体仍在颤抖，一直柔顺弯下的脊背却缓缓挺直了。

    “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孙女，在你看来，我只是一个被你驯化好的货物，是你能用来换取食物和资源的‘货物’。”

    老田鼠惊惧不已，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反驳：

    “不！你！是我！是我救了你！是我救了你！如果没有我你一定会在寒冷的雪天里冻死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宁愿去死！”

    拇指姑娘的嗓门倏地变大，那张漂亮的、温柔的面庞此刻几乎扭曲成一团看不清五官的朦胧肉色。

    “我宁愿被冻死死，我宁愿被冻死……也好过，也好过，也好过被当成一件物品被卖来卖去。”

    老田鼠的尖叫声顿时消失，它瞪大自己那双小眼睛望着面色狰狞的拇指姑娘，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不对！不对不对不对！你这么丑，你这么不听话，一点都不像我的孙女，一点都不像能成为一位妻子的好模样……不对不对，你不是，你不是拇指姑娘……你不是拇指姑娘……”

    拇指姑娘却没再理会老田鼠了，她转头看向疯狂撞墙的燕子，声音提高。

    “而你，燕子，你也不是拯救者，你只是另一个买家，你把我从一个笼子带到另一个笼子，然后用我换取在‘新丈夫’那里得到报酬，我都看见了，上一次循环……上上次循环……那些记忆……它们都回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燕子撞墙的动作猛地停住。

    它惊愕地回过头，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拇指姑娘，鸟喙开合，竟发出模糊的、近似人声的音节。

    “啾——你……想起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
    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拇指姑娘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悲凉的平静，“所有循环，所有欺骗，所有死亡……所有的……‘我们’。”

    伴随着拇指姑娘最后的一句话，地洞的崩塌在这一刻像是突然减缓似的停顿了几秒。

    不，不是减缓——是那些疯狂蔓延的血色泥沼开始向一点汇聚。

    就在方有花消失的位置，暗红色的泥沼旋转着形成一个漩涡。

    漩涡中心，一点金色的光芒顽强地亮着，那是旧草编手环发出的光。

    安洁等人的脸色变得更凝重，何玲玲无力拉住许寒的胳膊，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先别往前走了。”

    许寒有些害怕，小声道：“那，那时玖……时玖怎么办……”

    何玲玲缓慢地眨了下眼皮，眼中隐隐露出些不太明显的忧虑，但她还是说：

    “……我相信他。”

    相信虞时玖不会出事。

    许寒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在不远处那暗红色泥沼漩涡深处，缓缓传出方有花空洞却清晰的声音，那声音不再像之前一样柔和，而是带着某种斩断一切的决绝。

    “快结束了……该到快结束的时候了……我们都可以离开……我们都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有的‘拇指姑娘’啊……请把你们的力量……借给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借给我……结束这最后一次的循环……”

    同一时间，整个地洞中那些散落各处的草编手环——无论是虞时玖从隐藏洞穴带出的，还是何玲玲一直保存的，甚至包括杨华口袋里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条草编手环——全都开始微微发光，随即化作点点金色光粒，向着不远处的血色漩涡汇聚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被拖入墙壁深处的虞时玖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咆哮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听到这句咆哮声中蕴含的痛苦与疯狂，心脏砰砰直跳，但随即——虞时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“时玖！”

    安洁的心脏几乎停跳，她想要冲过去，却被陈毅和许寒死死拉住。

    “安姐！看那边！”

    在虞时玖声音消失的位置，墙壁突然猛地炸开。

    不是组成墙壁其中的土石崩裂，而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爪子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裂，一瞬间，暗黄色的毛发与碎裂的骨肉在所有人眼中四溅。

    从炸开的土墙壁和断裂的爪子中，一个人影踉跄着走出。

    是虞时玖。

    但他此刻的样子，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虞时玖的左半身已经完全异化了。

    他的整条左臂膨胀到原来的两倍粗，完全被浓密得不像话的黑黄色毛发覆盖，手指也变成了锋利的兽爪，指甲漆黑弯曲，和那些墙壁中的爪子没什么区别，他的左侧脸颊也爬满了同样颜色的毛发，左眼彻底变成了浑浊的黄色竖瞳——和老田鼠一模一样，但明显大了很多的黄色瞳孔。

    但奇迹般的是，虞时玖的右半身还保持着完整的人形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