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口生巧吞下，舌根处一寸寸蔓延着苦麻，逼退眼眶的涩意，宁蔚声抬眸望向眼前不远处，吃着抹茶芭菲与自己面容有八分相似的女人，“如果带我来这，只是傻坐着，那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...”

    随即便拎包起身，不再管身旁欲言又止的谢幸，正要踏步往门外走去，又回头对谢幸说，声音却带着些微不可察的颤抖“我已经有我的生活了，八年前是她自己离开...”语意未尽，没有回头就离去。

    许忻深眼神没离开过远去的高挑纤细背影，直到再也看不见，也才在恍惚里发觉不妥，本不该如此仓促。

    喉咙发紧到干涩，再也咽不下嘴里甜到发苦的奶油。明明只是看着她，明明挨过了八年，只是，这是两个人的十六年。

    有些事不是再见一面就能舍弃，有些话不是说出口就能收回。

    在这座从曾经熟悉，再到陌生，又渐渐熟悉的城市里遇到那身影时，不可遏制跳动的心脏叫嚣着蛰伏在深处未明。

    想拉着她走进做好攻略的咖啡店，仿佛手上还留有那柔软的触感，鼻腔里还回荡着被风吹来她独有的香味，她没有挣扎的顺从，令人心安又心慌...只是空空在脑海里没有依托的浮萍。

    空气又归于沉默，甚至不敢抬头看她一眼，自顾自地表演。直到她的离开，都没有攒够抬头的勇气，不自在的逞强，是生分的事实。

    路口转角，宁蔚声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云淡风轻，心脏绞痛着不平息，视线落在掌心，明明感知不到她微凉的体温，手指仍忍不住摩挲。

    宁蔚声深深吸了口气，裹紧了身上的驼色大衣，步履匆匆，将这些抛之脑后。

    谢幸没有看宁蔚声消失在玻璃门外的身影，安静地看着许忻深，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沿凝结的水珠。冷气在杯壁织就细密的蛛网，许忻深愣愣地看着，恍然想起，是八年前那个雨夜，阁楼玻璃窗上蜿蜒的水痕。

    那时她们还挤在潮湿的老式公寓里，许忻深总爱把写给宁蔚声的乐谱歌词藏在衣柜深处。泛黄的纸页上，音符在铅笔灰影里交错生长，是某种禁忌的共生植物。

    直到突如其来的消失刺破晨雾，就这样没了讯息。

    许忻深终于收回视线，抹茶芭菲融化的奶油在瓷盘上晕开青苔色的斑点。她习惯性扯起一抹假笑，“是我太唐突了，贸然让你带她来...”谢幸摇摇头，没有说话，空气又陷于沉默。

    地铁口灌进穿堂风，宁蔚声的驼色衣摆扫过闸机。

    恍然间对面玻璃幕墙映出熟悉身影，许忻深正弹奏着什么，垂落的发丝随着身体的摇晃而摆动。指示灯由绿转红的刹那，两道相似的身影在玻璃倒影中虚实交错，是被裁成两半的音符。

    那是五年前的深夜阁楼里，宁蔚声掀开防尘布的手悬在半空。

    潮湿的气息未曾离去，未完笔的乐稿上，是许忻深画的二人依偎的小人形象。窗台捕梦网突然叮咚作响，灰尘抖落，她仓皇后退时碰到桌沿，断了的琴弦顺势落地。

    楼下开满蓝花楹的深巷传来高跟鞋叩击青石板的声响，由近及远，最终消散在烟雨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