邬刀坐在桌边，安静的看着梁伟耍宝逗乐，嘴巴不停，可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水，模模糊糊地涌过来又退开。

    他听得见，却抓不住。

    猫叫声细细的，软软的，从某个角落钻出来，挠了一下他的耳膜。

    邬刀猛地转头，目光扫过桌子底下、墙角、帘子后面，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梁伟浑然不觉，转过身来，：“邬刀，想吃什么？我爸刚才说要包点饺子吃。”

    不等邬刀回答，又自顾自地笑，“你是不知道，我爸现在对你比对我都好，我跟他要个好吃的他能念叨三天，给你做啥眼都不眨。”

    梁国柱从后厨探出头，一巴掌拍在梁伟后脑勺：“瞎说什么呢！我什么时候亏待你了？你摸摸良心。”

    邬刀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凳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，转身走向隔壁的游乐场。

    游乐场是专门给沈青青搭的。

    滑梯、秋千、蹦蹦床，还有一堆七零八落的积木。

    这会里面挤满了孩子，笑闹声快把屋顶掀了。

    沈青青在蹦蹦床上跟小男孩比赛谁跳得高，头上的小揪揪早就散了，卷毛乱晃，碎发黏在汗津津的额头上。

    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，嘴角咧得大大的，露出几颗整齐的小奶牙。

    天太热了，基地的电限量供应，游乐场分不到额度，空调就是个摆设。

    孩子们的小脸都热得通红，像熟过头的苹果。

    沈青青跳了几下就喘得厉害，可还是不肯下来。

    邬刀抬了抬手，掌心凝出几块冰，轻轻搁在角落。

    冷气丝丝缕缕地散开，孩子们齐齐“哇”了一声，争先恐后往那边挤。

    沈青青扭头看了他一眼，冲他做了个鬼脸，又跳起来。

    梁伟追过来，胳膊熟门熟路地搭上他肩膀，凑近了压低声音：“看这些小孩玩得多好。要是一直能这样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，收住了话头。

    猫又叫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更近，像就在脚边。

    邬刀猛地低头，空的。

    他攥紧了手指，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那声音绕着他的耳廓转了一圈，轻轻巧巧地钻进后脑勺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催促。

    梁伟撇嘴：“这猫怎么回事，叫春呢？不是该春天吗？这天都快把人烤化了还叫。”

    食堂帘子一掀，蒋鹤云大跨步进来。

    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，额头上全是汗，头发长出来一层青茬，比之前长了不少。

    他几步蹿到冰块旁边一屁股坐下，长出一口气，扯开领口扇风：“哎呦我的天，还是你这凉快。邬刀，你以后出门给咱多留点冰，门口那几个冰人根本不顶事。”

    他仰头看邬刀，“对了，这回出去咋样？”

    “东西收了。”

    邬刀的声音很平，目光却一直落在沈青青身上。

    小姑娘从蹦蹦床上滑下来，蹲在地上和那个小男孩一起搭积木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也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小孩玩在一起，说话都会很快利索，比大人刻意教快的很多。

    “她们都安顿好了？”邬刀又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蒋鹤云站起来拍拍灰，笑得一脸轻松：“安排好了，你放心。这些小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
    他往外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，“我还有事，先去忙。”

    邬刀伸手拽住他手腕。

    力气不大，但指头收得很紧，关节都凸出来。

    “不吃饭吗？”

    蒋鹤云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那只手，又看了看邬刀的脸。

    他摆摆手，“不吃了。”顿了一下，声音放轻了些，“你也辛苦，留在基地歇几天吧。”

    邬刀松了手。

    指头一根一根松开，他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收回来，垂在身侧。

    梁国柱在后厨喊开饭。

    梁伟跑过去盛了两碗，一碗塞进邬刀手里：“给，趁热，今天的馅也好吃，纯肉的。”

    碗底烫着掌心，邬刀低头看了看，饺子白白胖胖，骨汤汤汁浓得发亮。

    他喉咙动了动，把碗推回去：“你吃吧，我不饿。”

    梁伟看了他一眼，没勉强，三两口扒完自己的，把空碗搁桌上。

    沈青青终于跑累了，跌跌撞撞扑过来抱住邬刀的腿，小脸埋在他膝盖上，滚烫的呼吸透过裤子布料渗进来。

    邬刀弯腰把她捞进怀里。

    她轻得没什么分量这么大的娃了，还不到三十斤，胳膊软软地挂在他脖子上，汗湿的头发蹭着他下巴。

    “我先带她回去休息。”

    那个小男孩还想跟，梁伟眼疾手快拉了一把，朝邬刀努了努嘴。

    小男孩懂事地站住，冲沈青青喊了声“明天再玩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