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，小姐……”

    姜扶楹迷蒙地睁开眼睛，就看见云奚哭肿的一双眼睛，外面刺眼的阳光透过薄透的纱窗照进来只余柔和的温暖。

    是那间破旧重整后的祠堂，她坐起身，胳膊连带着背脊牵连的疼痛一连涌入脑中。

    “小姐。”有人推门进来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云奚看到来人，肿得像桃仁似的眼睛垂下来，瘪着嘴，默默往后退了退。

    云涧端着汤药走进来，身后跟着池雨眠，见到云奚在屋内，惊讶道：“你不在屋内好好休息？跑这来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姜扶楹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，看云奚一脸委屈的样子，忍不住笑道：“怎么闷着一张脸？是不是云涧训你了？”

    云奚依然苦着一张脸，除了刚才喊的几声，一句话都不说。

    “小姐要静养，我带你回去休息。”

    云涧把药放在桌上，不容拒绝地扶着默不作声的云奚走了，姜扶楹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拧了拧眉头。

    池雨眠把药端给她，姜扶楹抬了抬手，却发现怎么都抬不起来，之前她守着昏迷的云奚在凭芜居暗无天日地呆了三天，上药行动时都不觉疼痛，骤然松散下来，竟觉得浑身都痛得不行。

    池雨眠看她痛苦地捂着胸口，没好气地一下坐在云奚刚刚坐的位置：“之前胸口的伤还没好透，就这么糟践自己身体，要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要不是什么？”姜扶楹艰难接过药碗，浓重的苦味还没进嘴就能提前觉察到苦味，她忍不住苦笑了一声，前世她一直侍候裴夫人喝汤药，也实在是有点厌恶这个味道，没想到这一世，反而是她汤药不离手了。

    “要不是谢砚请了个神医，恐怕你还要再睡个三五日！”

    “神医？”姜扶楹放下药碗，凑到鼻尖，忍不住闻了闻这药味，“江神医吗？”

    “江神医？”池雨眠困惑地看她一眼，“不知道，不过应该不是。”

    姜扶楹视线下移，拿起一颗桌案上碟子盛着的黑色乌梅。

    池雨眠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她塞进嘴里，仍旧是满脸的困惑：“这是什么人送来的梅子？昨天还没见到过！你怎么乱吃？”

    姜扶楹举了举手里的碗：“和开这药的是同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算准了她今天会醒，也算准了她吃药嫌苦，有吃蜜饯的习惯。

    除了荀诩，也没别人了。

    “打得什么哑谜。”池雨眠哑然失笑，看她总算是恢复了些气力才松了一口气道，“你昏睡了三日，旧伤未愈，又添新伤，必须得好好静养。”

    姜扶楹忙不迭地点头，随即问她：“谢砚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？”

    “每日会送来煎好的汤药。”

    这次换成姜扶楹疑问地看着她，池雨眠反应过来，笑道：“有关殿前司的事，半个字都探听不到，不过，永宁侯府的变动，倒是有点消息。”

    姜扶楹看向她，池雨眠道：“顾霁死的那日，他刚出门，永宁侯府便从后门抬出了具尸首，扔到了乱葬岗，我派人去找了，发现具没死几天的男尸，大概就是那具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那尸首面容都被毁了，不知其具体身份。”

    “这几日呢？”

    “这几日永宁侯府在筹办丧事，但大理寺一直扣着顾霁的尸首不放，据说顾家还有人去闹过几场，但大理寺皆都拒之不理。”

    姜扶楹心里算着日子，马上就到顾霁头七了，齐铭压不了多久。

    日暮渐垂，小院与姜家连接的锁从外侧换成了里侧，正门大开，云涧不便与她们同行，担忧地目送她们离开后就阖上窗子，姜扶楹已经醒了，她就不能再冒险呆在这里。

    池雨眠叫人套上车，无奈地掀帘进了车内：“这个时候去乱葬岗？你就不害怕吗？”

    姜扶楹嘴唇发白，靠坐在车内的软榻上，池雨眠早就知道她不会乖乖听她话在家休养，想到她这一身伤也有自己的缘故，愧疚一旦涌上心头，就连责备的话都说不出了。

    姜扶楹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，连她自己都是死过几次的人了，对这件事似乎都有点习惯了，更别提什么怕不怕的了。

    车驶出城外，一路无阻，到了地方，池雨眠就发现今天乱葬岗格外的热闹。

    遥遥望去，全是火把，亮如白昼，姜扶楹下了车，便有人来领，穿着的还是禁军服饰。

    姜扶楹下车前嘱咐池雨眠先行离开，池雨眠点头应了，微微掀开一角车帘，视线从那一角探出去，便见不远处一人环手而立，一身黑色劲装，眉眼浓黑，周身虽都像泛着冷气，只是抬眼，就不免让人惊叹他的好相貌。

    即使池雨眠再次看到谢砚，也不免震惊，传闻中的殿前司指挥使竟长着这样一张脸。

    谢砚的视线落到走近的姜扶楹身上，池雨眠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眼神，复杂的，深沉的，压抑的，但更多的却是她怎么都形容不出来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