抓了一批贪污的京中官员，诏狱哭嚎声响彻三天三夜，先是抓了一个人，一套刑罚下来皮肉尽绽，却还吊着一口气，逼问出第二个人，再然后便是第三个，就这样抓下去，直到最后一个，有人提前通风报了信，一家人齐齐吊死在家中，诏狱才安静下来，不过那个提前报信的也被谢砚揪了出来，死状比其他人，有过之无不及。

    如此一个殿前阎罗，撕破了脸，对她，对顾家都不是什么好事，更别提如今圣上痴迷道术，极少过问政事，太子年幼监国，难以决断之事大都是通过谢砚递到内宫，再由他递出来，这么一来一回，其中门道难知，更别提谢砚还是太子的亲舅舅！

    顾越硬生生停住脚步，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谢砚带来的那个丫鬟上了香。

    姜扶楹将香插入香炉，袅袅细烟飘渺，顾霁的棺椁就在眼前，她心中五味杂陈，堂外钟声骤响，清远空灵，她缓过神，强压下心中悸动，退到了谢砚身侧。

    “顾霁一案，我要搜查顾府。”

    谢砚冷不丁冒出一句话，不是慰问，不是请求，只是冷冰冰的通知，却惊得顾越差点蹦起来，她一再忍让，谢砚却一再得寸进尺！

    “我侄儿还没出殡，谢大人此举合规矩，合……！”

    谢砚看向她，耳边传来一道沉厚浑浊的声音：“谢大人，请。”

    这就是，传闻中的永宁侯。姜扶楹看向他，来人头发花白，老态龙钟，拄着一根红木拐杖，面容慈善，正是永宁侯，他眉目英挺，依稀可见当年风采，却好像因为幼子离世而备受打击，整个人都佝偻起来。

    姜扶楹能认出永宁侯，完全是因为他和顾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，顾霁反倒不是很像他。

    “谢大人。”他拄着拐杖，脚步却还稳健，直到走到谢砚面前，才又道，“谢大人请，我儿无辜遇害，还望谢大人能早日找到凶手。”

    谢砚颔首，永宁侯摆摆手，很快有丫鬟上前领路。

    出了灵堂，往后院去，走过小桥流水，很快到了一处雅致的院落。

    丫鬟拿出钥匙开了院门的锁，道：“这是二公子的院子。”

    谢砚点头，迈步进去，姜扶楹看丫鬟还站在原地，疑惑道：“你怎么不进来？”

    “二公子的院落，向来是只有三七能进的。”丫鬟垂首答道。

    姜扶楹还想再问，却忽然噤了声，她跟上谢砚，一起走进这个院子，院内摆着奇山怪石，也有水流经过，青石板搭了桥，不远处的树下还有石桌石凳。

    走着走着，谢砚便发现姜扶楹出了神，像是陷入某种回忆，像在思考什么。

    不怪姜扶楹低着头想了很久才忽然惊觉，这里的大致摆设与北疆的院子极像，前世她金蝉脱壳成了姜扶楹后，因为姜家突然派人来接，前夜山上山下忽然被一道惊雷震醒，接着山火蔓延遍野，她倒在火中，醒来便什么也不记得，只知道自己是姜扶楹。

    这院子像是像，但既不是顾霁的院子，也不是她的院子，姜扶楹想不起来，只跟着谢砚，进了顾霁的书房。

    顾霁书房简单，一张长案，数卷诗书，桌上笔墨纸砚皆是没有，哪里像个书房？

    姜扶楹走走逛逛，并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，唯有一点，顾霁的桌上摆着一个空落落的天青釉瓷，不知其中应该存在的花去向何处。

    两人离开书房，进了一间小隔间，内置锅灶，摆的全是药罐。

    姜扶楹走到大概是最近用过的一个药罐前，闻了闻，眉头忽然一蹙，谢砚从拐角拿出一个铲子，正反转了转，姜扶楹看着他，抿了抿唇，而后走上前，二话不说拿过他的铲子，就往门外走。

    门外的花应是早就谢了，谢砚跟上她，姜扶楹卖力挖着土，他刚想去帮忙，就见姜扶楹的铲子顿了顿，而后从土里拿出一个拿麻布包着的包裹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药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