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一百八十五章 寒江渺  我把家族养在洞天里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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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春潮激荡,如一圈圈绿色的涟漪,从百花谷悄然淌开。

    它绿了香雪坊,绿了含章山,也绿了更远处那条奔腾的放花江。

    放花江畔,一个胖胖的紫衣道人,心却沉得不能再沉。

    那带着新泥与草木气息的江水在他脚下翻涌,两岸春意闹得正欢。

    他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厚厚的、透不过气的膜。

    浪花不断拍打着岸石,哗啦啦的,没完没了。

    那声音非但没带来丝毫清凉,反倒搅得他心头更乱。

    他苦闷地将一双白腻腻、保养得极好的手伸进江水里。

    水还带着点冬末的冷意,激得他指尖微微一颤。

    一尾寻常的河鱼,大约是嗅到了他手上常年浸润丹药留下的、若有若无的清香。

    竟懵懵懂懂地凑了过来,小嘴一张,含住了他的一根手指,轻轻吮吸。

    钱文豪低下头,看着那鱼儿黑豆似的眼珠子,茫然又专注地盯着自己。

    他胖乎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沉沉的叹息。

    那叹息仿佛也带着重量,坠入江中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。

    “香雪坊何家那边……应了?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没回头。

    身后,一个青年恭敬地垂手站着,闻声立刻回道:

    “回禀老祖,何家答应了供应簪花鱼。只是路途转运需时,要摆上妙味楼的菜单,怕是还得等些时日。”

    青年说完,抬眼看了看自家老祖那被夕阳拉得长长的、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,犹豫了一下,还是轻声劝道:

    “老祖,咱们顺着放花江也寻了好些日子了……族长在族里,定然是挂念得紧,婶娘她也……日夜忧心。”

    钱文豪心里又是一叹。

    说了多少回,莫要叫“老祖”。

    他才多大年纪?

    筑基有成,驻颜有术,瞧着不过青年模样,被一口一个“老祖”,生生叫老了百十岁去!

    可钱文豪也知道,这怨不得身后这青年。

    这是从凡俗钱家里接引上来的,按辈分,他其实该叫这青年一声族兄。

    只是青年自己拧得清,知晓仙凡有别,更敬畏他这筑基真人的身份,死活不改口,执拗得很。

    这些年家族也给了些资源扶持,青年倒也争气,磕磕绊绊修到了练气六层,办事也稳妥。

    只是这称呼……唉,罢了。

    他收回手,那尾鱼儿受了惊,尾巴一甩,消失在浑浊的江水中。

    手上只留下一点微凉的水渍。

    他这趟出来,明面上是为家族生意,与那香雪坊何家敲定簪花鱼的供应。

    实则是借着这由头,磨了爹娘许久,又得了师傅默许,才得以顺放花江而下,一路走走停停。

    找什么呢?

    心里那点模糊又固执的念想,他自己都不愿深想,只说是看看。

    可日子一天天过去,江水流了又流,两岸景色变了又变,心却像被这无尽的江水淘洗得越发空荡。

    那股酸酸的、沉甸甸的胀痛,不知何时盘踞在胸口,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连近在咫尺的香雪坊,那名动一时的含章墨韵盛景,他都提不起半分兴致去瞧。

    只一味在这放花江畔徘徊,等着去何家商谈的族人带回消息。

    此刻,一轮金红得有些惨淡的圆日,正沉沉地向着西边的山峦坠下去。

    半边江水被染成暖融的橘红,另外半边,却已是青灰的、带着寒意的瑟缩。

    本是万物萌发、春潮涌动的时节,这江畔,这心头,却只余一片寒山孤影般的寂寥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钱文豪终于直起身,宽大的紫袍被江风吹得微微鼓荡。

    他没再看那落日,也没看那江水,只空空地吐出两个字。

    叹息声散在风里,在空旷的江岸上停留了片刻,终究还是被哗哗的水声盖了过去。

    他袖袍一拂,一朵莹润洁白的莲台虚影自足下浮现,托着他那胖胖的身躯,缓缓升空。

    化作一道流光,向着天际无声滑去。

    滔滔的放花江,在中游某处,分出一条更显蜿蜒秀美的支流。

    河水缓了许多,滋养着沿岸。

    其中水质最清、灵气最润、景致最佳的一段河湾,连同一片不大不小的冲积灵地,已被何家稳稳占住。

    这一段河,也因此被何家自己唤作玉簪河。

    此刻,暮色渐浓,玉簪河畔没了光屁股孩童扑腾水花的嬉闹。

    河面平静得像一块渐次暗下去的玉,只有一尾尾头顶生着醒目朱红鳞片的灵鱼,时不时跃出水面。

    “啪啦——”

    “啪啦——”

    鳞片在最后的天光里一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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