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甲掐进掌心。

    这群年轻人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，他执掌全市政务，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，在这里却连个体面的称呼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孙老，趁热吃。”王勉的声音凑到耳边，用公筷夹了几片卷曲的羊肉放在他碟子里，“今天刚宰的羊，从蒙省空运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热气裹挟着肉香扑面而来，孙玉楼的肚子发出清晰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夹起肉片送入口中，油脂在舌尖化开，看王勉的眼神柔和了些许，这小子还算懂得尊敬长辈。

    嚼完三片肉，孙玉楼用袖子擦了擦嘴角：“你们倒是会享受，我一年到头没几天假期，整天泡在文件里。”

    王勉给自己倒了一碗酒：“孙市长这是挖苦我们普通人吗？您的一份文件，就能影响整个省市。”

    孙玉楼手中的酒碗顿在桌上，眼神转动：“王勉，别跟我打官腔。

    你们要是普通人，那货车司机都成神仙了。”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，看向李巍，“说正事，今晚高速的事情，别跟我说你不知情。”

    李巍把玩着空酒杯，杯壁映出昏黄的灯光：“是我安排人做的。”

    啪嗒一声，孙玉楼刚夹起的肉片掉在桌上，弹了两下。

    他瞪大眼睛，李巍竟然如此坦然，没有丝毫遮掩。

    王勉侧过身子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，他早就知道陈歌的死和李巍有关，可如此直接承认，还是超出了预料。

    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，孙玉楼的随从瞳孔收缩，掌心冒汗，没想到这场大案，竟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所为，还敢在高官面前坦然承认，手指悄悄移向后腰的枪套。

    “小伙子，别太紧张。”王勉轻笑一声，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孙玉楼摆了摆手：“你先出去，我们有要事商谈。”

    随从点头，又看了李巍和王勉两眼，才转身推门离开，房门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放心，他当年替我挡过刀，也受过伤，绝对可靠。”等脚步声远去，孙玉楼放下筷子，脸上的笑意全部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严厉的神情，“李巍，你给我说清楚，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？你知不知道消息一旦传开，会引发多大的动荡？”

    李巍嘴角微扬：“孙老，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拿这种事开玩笑？”

    孙玉楼的手指攥紧裤子：“你疯了？你到底在想什么？在高速上除掉陈歌，整个魔都都会被波及，甚至全国都会震动。

    陈歌只是个导演，以你的能力，打个电话就能让他闭嘴，何必动这么大的阵仗？”

    李巍将烟叼在嘴边，划燃火柴，火光在两人眼中闪过：“他走了绝路，就该承担后果。

    今天上午，陈歌派了杀手去华洲君庭，你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孙玉楼顿时愣住：“你是说，他派人去杀你？”

    王勉插话，语气冰冷：“不只是巍哥，还有潇雨和轩宝儿。

    老孙，你清楚，触碰家人的底线，后果不用多说。”

    孙玉楼眉头紧锁，眼底满是阴沉：“陈歌真是疯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潇雨那孩子，有没有受伤？”

    想起李潇雨，他就头疼不已。

    李巍的父亲是他仕途的引路人，早年在京都工作时，李潇雨经常闯祸，每次都要他来收拾残局。

    后来经历变故，他靠着李家的关系，才安稳落地。

    往事涌上心头，孙玉楼长长呼出一口气，看向李巍的眼神复杂无比。

    他掐灭烟头的手悬在半空，突然停下，盯着王勉：“轩宝儿？这名字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王勉没有立刻回答，偷偷瞥了一眼李巍，眼神带着一丝戏谑，压低声音：“这是巍哥的女儿，你敢信吗？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孙玉楼浑身一震，老花镜险些滑落，他强行稳住身体，脖子僵硬地转向李巍：“李巍，你当父亲了？”

    李巍轻轻弹落烟灰，神情平静无波。

    李巍将烟蒂在烟灰缸边缘轻磕两下，烟灰滑落缸内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三岁半了，是个小姑娘。”

    这话传到孙玉楼耳中，好似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，激起层层涟漪。

    他认识李巍这么多年，从未将“父亲”这个身份，和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联系在一起。

    在他的认知里，李巍是能单手破解复杂困局的奇才，是在各个领域都能游刃有余的异类，是底蕴深厚到连家族都难以比拟的存在——却唯独不像会给孩子换尿布、哄孩子睡觉的普通人。

    “三岁半了……”孙玉楼重复着这几个字，喉咙干涩发紧。

    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，抽出一支叼在嘴里，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成功点燃。

    “我居然现在才知道。”

    烟雾从他口中缓缓吐出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。

    他吸了一口烟，目光在李巍脸上来回打量，像是想找出什么隐藏的线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