肚子？”

    车轮碾过碎石扬起的尘土还未落定，安德烈攥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，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坠。

    副驾上那瓶野格酒的琥珀色液体在光线里晃出细碎光斑，可他身旁的龙国男子始终端坐如松，连呼吸都平稳得异于常人。

    “年轻人的身体素质就是好。”安德烈喉咙里嘟囔一句，顺手拧开酒瓶。

    辛辣的液体划过食道，他才觉得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几分。

    李巍的指尖弹开打火机盖，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混进引擎低鸣中。

    “到了地方再说。”他吐出的烟雾被车窗缝隙灌入的风撕得粉碎。

    “这地方连交警都懒得过来巡查。”安德烈又灌了一口酒，酒液顺着下巴滴落在衣领上。

    窗外掠过的荒野里，偶尔能看到歪斜的木栅栏，那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标识。

    这个小镇比想象中还要狭小，酒馆的木质招牌被风吹得嘎吱作响，彩绘的熊头图案已经剥落大半。

    安德烈特意把车停在后巷，车轮碾过几个空酒瓶，碎玻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
    推开包着铁皮的木门，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廉价香水味、汗味混合着麦芽发酵的酸气，天花板低垂的油灯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斜。

    卡佳跟在爷爷身后，鼻翼轻轻翕动。

    “小丫头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？”门口穿皮坎肩的壮汉把腿从凳子上放下来，目光在李巍身上停留三秒，“啧，还带了个黄种人。”

    李巍没有理会他，绕过几张腿歪的桌子，选了靠墙的位置坐下。

    桌面上有前人用指甲刻出的斯拉夫字母，深浅不一的划痕交错纵横。

    安德烈刚要落座，肩膀就被人从后面重重一拍。

    那个穿冲锋衣的男人比他高出半个头，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：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，你这老骨头也肯出门？”

    “安东。”安德烈握住对方伸来的手，力道不轻，“路过这里，歇会儿脚。”

    安东的手掌在卡佳头顶按了按，小姑娘缩了缩脖子：“当年抱你的时候，你还尿了我一身。”

    他的笑声粗粝如砂纸，可视线已经飘向角落的李巍：“龙国人？还是东边那边来的？”

    他的笑容没变，可语气里的温度骤然下降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掌骨凸起，仿佛要捏碎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“李先生在龙国做正经生意。”安德烈侧身挡了挡，“我这趟是给他带路的。”

    安东的神情缓和片刻，重新露出笑意：“能让你这老东西当向导，来头肯定不小。”

    他仰头把杯中剩余的酒灌进喉咙，喉结上下滚动，酒杯重重磕在木桌上，震得卡佳轻轻哆嗦了一下。

    安德烈嘴角一咧，笑声压得很低，仿佛怕惊扰什么：“呵，我也是在还一份人情。”

    这话不假，以他在熊国编织的关系网，谁见了不得尊称一声“老哥”？若不是欠着人情债，他怎会拎着地图给人当带路党。

    龙国来的人物再厉害，到了这片冻土，他未必会正眼相看。

    可李巍不一样，这份客气与殷勤，全是看在弗雷德的面子上。

    朋友的友人，或是朋友的上司，必须伺候妥当，这个规矩，安德烈守得一丝不苟。

    安东慢悠悠踱步过来，嘴角挂着笑：“我坐这儿，不碍事吧？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人已经坐下。

    他拿起酒瓶，给自己倒满一杯，又推了一杯到李巍面前：“朋友，刚才是我莽撞了，对不住。

    我对那些樱花国的人恨之入骨，既然你是龙国人，那就是熊国的贵客——这话我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安德烈眼尖，知道安东向来是“生人见面三杯酒”的性子，怕李巍不自在，赶忙上前打圆场：“李先生，我给您介绍一下，这位是安东先生，我的老交情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安东先生以前做过特殊行当，还有个特别的名头，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……国际战榜？”

    安德烈抛出这句话时，余光牢牢锁定李巍的神情，想试探一下这位被弗雷德捧上天的先生，到底见过多大的世面。

    安东一摆手，打断话头：“老东西，又拿我当幌子吹牛。”

    安德烈灌了一大口烈酒，喉咙里发出笑声：“哈哈，安东先生，我能在熊国攒下这份家业，哪能少了你的帮忙？我总得在人前替你宣扬宣扬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李巍，酒气伴着话语一同涌出：“李先生，这位安东先生，可是登上战榜的人物！”

    安东靠在椅背上，笑眯眯地接受夸赞，像一只晒足太阳的猫。

    “李先生看着像是做买卖的，大概不懂什么战榜，我们这些人都是粗人。”安东故作谦虚地摆摆手，压低声音，“这间酒馆里，偶尔也藏着其他战榜上榜的人……算了，不说这些，咱们喝酒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