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宝珠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"你再考虑考虑。"冯敏之退后两步，悠哉地躺回草堆上，"三日为期，我若出不去，就把崔家供出来。"

    回去路上，崔宝珠的头更晕了。

    她摸了摸发烫的额头，心想，她要是就这么得瘟疫死了，反倒利索。

    ——既不会害了谢珩，也不会牵连家人。

    刚推开房门，就听见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
    "谁？"她警觉地顿住脚步。

    屋内一静，随即传来一声娇呼："啊——你放开我！"

    是柳思湄的声音！

    崔宝珠心头一跳，顾不得头晕，抄起门边的木棍冲了进去——

    烛火未点，月光透过窗棂，隐约照见床榻上纠缠的两道人影。

    周汲正压在柳思湄身上，一手捂着她的嘴，另一手撕扯她的衣襟。

    柳思湄拼命挣扎，发髻散乱，呜呜咽咽。

    崔宝珠脑子"嗡"的一声。

    "周汲！"她厉喝一声，抡起木棍就砸了过去。

    周汲猝不及防，后颈儿挨了一记，吃痛松手。

    柳思湄趁机滚到一旁，衣衫不整地缩在角落啜泣。

    "宝、宝珠姑娘？"周汲捂着头，酒气熏天的脸上满是错愕，又看了眼一旁的柳思湄，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，"我….我以为她是你……"

    "畜生！"崔宝珠气得手抖，结结实实又是一棍子。

    "嗷——！"周汲惨叫一声，捂着脑袋栽倒，像个血葫芦似的躺在地上。

    崔宝珠呆住了。

    她没想到自己下手这么重。

    "我不活了——！"柳思湄猛地爬起来就要往墙上撞。

    崔宝珠慌忙拦住她："柳姑娘！别——"

    "放开我！"柳思湄泪如雨下，"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？珩哥哥……珩哥哥一定会嫌弃我的……"

    崔宝珠手足无措。

    正混乱间，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——

    谢珩带着赵铁头等人闯了进来。

    烛火点亮，屋内一片狼藉——

    周汲昏死在地上，满脸是血；柳思湄衣衫凌乱，伏在谢珩肩头哭得梨花带雨；崔宝珠握着染血的木棍，脸色苍白地站在一旁发呆。

    他还没来得及说话，柳思湄就扑了过来，拽着他的袖子哭道："珩哥哥！我、我没脸活了……"

    谢珩的目光从周汲身上移到崔宝珠脸上，问："你伤到没有？"

    柳思湄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崔宝珠也一怔，没想到他第一句问的是这个。

    "我没事啊。" 就是有点头晕，她喝了口桌上的凉茶，醒醒神。

    柳思湄的哭声忽然拔高，加重抱着谢珩手臂的力道："周公子他……他趁我来看望崔姐姐，竟、竟欲行不轨……幸好崔姐姐回来得及时……"

    崔宝珠张了张嘴，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在房间。

    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——她总不能说，自己是去见冯敏之了吧？

    雀九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，对谢珩耳语几句。

    谢珩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
    他看向崔宝珠，目光复杂得让她心慌。

    柳思湄也看向崔宝珠，倏地扭头，朝墙上撞去："我不活了——！"

    谢珩一把拉住她：“思湄！”

    "谢珩哥哥，我……我没脸见人了……"她攥住谢珩的衣袖，"若你不娶我，我唯有一死……"

    屋内霎时一静。

    "我送你去休息。"最终，谢珩只说了这么一句。

    路过周汲时，他脚步一顿，头也不回地对雀九道："废了他。"

    雀九点头，手起刀落，周汲彻底成了废人。

    偏房里，柳思湄攥着谢珩的衣袖啜泣："我活不成了......"

    "别胡说。"谢珩替她掖好被角。

    "谢珩哥哥，"柳思湄抬眸，泫然欲泣："当年你毒发时说过，若柳思湄有需要，愿以命相酬。"

    她声音渐低，"如今我不要你的命，只想你能娶我，保住我的名声…"

    "柳家的恩情我没忘。我会替你处置周汲。"

    谢珩沉默片刻，从怀中取出一枚玉扣放在她枕边："但这玉扣，还是物归原主吧。"

    柳思湄脸色瞬间惨白——那是她及笄时偷偷塞给谢珩的定情信物。

    夜深人静，崔宝珠独自坐在老槐树下出神，脑子里乱成一团......

    在家时，她爹很少提及官场上的事，她只知道皇上至今未立储，膝下的几个皇子明争暗斗。

    离京时，她爹也说过——她若留在京中，极可能被嫁给皇子，免不了整日地勾心斗角，倒不如远嫁，求个清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