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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不其然,他跟着念:“你吃吧,别客气。”
我唇角一扯,不再客气。
快两天没碰过热的食物了,我几乎是往嘴里塞。
原本说只尝一口,最后整条鱼只剩下骨架丢在脚边。
“噗——”
我把最后一根鱼刺吐出来,“你也吃点吧。”
我原本以为他还会照搬我的话。
没想到,那怪人先是愣了几秒。
紧接着,他用力甩了几下脑袋。
我察觉到他眼神有了变化,说不清是哪里不对,但和之前明显不一样了。
他低垂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鱼骨,又慢慢抬起来。
“操,你小子谁啊?我的鱼呢?”
我往前迈了三步,身体压低,手掌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指尖碰到布料时能感到肩胛骨的轮廓。”老哥,你说你窝在这儿很久了——你原先从哪儿摸过来的?总不成也是顺着那窟窿眼滑下来的?”
我抬起下巴朝洞顶扬了扬。
他猛地扭开肩膀,嗓门炸开。”少跟我攀交情!”
“当我眼瞎?你铁定是北边那帮的。
全是钻洞的耗子,别装成家猫!”
他讲话像刀切菜,声量大得震耳朵,跟刚才那复读机似的傻样判若两人。
我眯起眼睛,让声音沉下去。”一江水瞧两江景,山上劈柴山下生火。
敢问一声,您拆过几道土门?”
他怔了怔,脸上表情像被揉皱的纸又展开,最后咧开嘴。”嘿,你小子毛都没长硬,敢跟我甩黑口?行,你竖起耳朵听清楚。”
“一袋子土填西南,一把铲子分东西。
鹧鸪卸岭走水道,水上漂轻功,土里钻地龙。”
听完这串话,我胸口那口气松了。
这也是行里的黑话切口。
路数虽不同,可说到底——都是吃地下饭的。
跟这人一来一往,我慢慢理出了点头绪。
他姓陈,名建生,南方那一脉的,专摸水洞里那些玩意儿。
在团伙里当的是中层土工。
按他原话,他已经在这地下暗河的岩洞里熬了六七个月。
仗着水性好、手脚灵便,平日抓河鱼、逮老鼠填肚子。
我问他,你那伙人呢?
“没了。”
他语气像说今天天气。
“没了?整伙人都没了?怎么没的!”
我脑子里闪过行里常听说的黑吃黑,后背一紧。
红姐还昏着,要是我也折在这儿,两条命都得交代。
瞧我一副炸毛的样,他嘴角一撇。”看你那熊样,也不嫌丢你们北边的脸。
怎么死的你不用管,反正不是我动的刀。
对了小子,你们眼把头是谁?报个名号。”
我压低声。”姓王,叫王显生,大伙都喊王把头。”
“王显生?王把头?”
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“好像……好像听过几回。”
“行了,我摊了底牌。
你们南边那伙的头儿叫什么?先别张嘴,我猜……是不是个叫支锅陈的男人?”
火堆还在烧,木料噼里啪啦炸响。
地下暗河的水流慢吞吞地淌,他低着头没吭声。
两个人就这么闷着。
过了大概五六分钟,他猛地抬眼看我。”你们碰上老陈的尸首了?”
我点了下头。”碰上了,在棺材里。
已经开始烂了,没剩下几块好肉。”
我面前那个男人的眼眶泛红,声音压得很低:“陈把头,你撑了这么久,到头来还是……”
我随口回了一句:“节哀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句:“你刚才说,你在这待了六七个月?出不去?不至于吧……”
他嘴角一扯,笑容里带着凉意:“出去的路?你觉得我没试过?这西周墓底下那一片,全是墓主故意弄出来的,就跟他的后花园似的。
行了,甭废话,背上那女的,你要是不信邪,我带你过去瞅一眼,到了你就明白了。”
我把红姐重新背到背上,跟着他继续往里走。
他没正面回答我那些话,但边走边琢磨的时候,我心里也翻了几道弯。
黄柏老脸加上那种奇楠香味,全都能把人拖进幻觉里。
我们几个没事,是因为三哥从江湖朋友那讨来的药粉醒得快。
顺着这条线往下想,那帮南方派的盗墓贼是不是也着了道?没有药粉护着,最后自个儿把自个儿砍了?眼前这人,时而疯疯癫癫学别人说话,时而又清醒得不像话,会不会就是幻觉留下的烂摊子?
当然,这些都是我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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