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着目光落到阿扎脸上——那片阴沉来得毫无征兆，像沙漠里突然压下来的乌云。

    豆芽仔冲过去的速度比我预想快。

    他灰头土脸，衣领歪斜，一把揪住阿扎衣襟。

    拳头砸下去时带着风声，正中左颧骨。

    阿扎踉跄后退两步，嘴角裂开，血沿着下巴滴落。

    “小崽子你还敢露脸！”

    豆芽仔声音嘶哑，“看你陆爷今天弄死你！”

    阿扎抬手蹭了下嘴角，看了看指尖的血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还笑！”

    豆芽仔又要扑上去，我伸手扣住他肩膀。

    “君临你松开！”

    “你凭什么跟这种人混一块！”

    我把豆芽仔拽到旁边，又把把头拉过来。

    风裹着沙砾打在脸上，生疼。

    听完前因后果，把头把烟屁股摁进沙子里:“君临，你贪了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拍拍膝盖上的沙:“这一行多少人被黑吃黑坑死？你怎么知道哪天他不会在你背后动刀子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的意思是——”

    我拍了拍背包。

    “你搞复杂了。”

    把头说着，抬脚走向阿扎。

    他伸手拍了拍对方肩上的灰，动作轻得像在拂尘。

    “年轻人，”

    把头声音平淡，“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？”

    阿扎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你知道我要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阿扎摇头。

    “听着。”

    把头眼神沉下去，“东西归我们，你可以走了。”

    阿扎愣住。

    “没听懂？”

    把头声音依旧平缓，“之前的事我不追究。

    君临包里的东西算是补偿。

    我是他师傅，也是领队。

    你想跟着我们——我不同意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听清了？”

    “就这样。

    滚。”

    阿扎的脸从白变红，又从红变青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:“我要是走了，你们不怕我去银川警察局举报？”

    远处沙丘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成一团暗影。

    把头的手指戳向那个方向，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：“去举报？我不拦你。

    就怕你连银川的地皮都没踩热，人就先没了影。

    给你五分钟，自己掂量掂量。”

    石块在豆芽仔掌心里上下翻飞，砸出细碎的碰撞声。

    我和小萱谁都没出声，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。

    阿扎站在几步开外，像被潮水遗忘在岸上的贝壳，四周空荡荡的只剩他自己的影子。

    他突然咧嘴笑了，那笑声短促得像断掉的琴弦。

    转身，脚步踏进沙子里，一步步朝远处走。

    我们几个人就这么盯着他的背影看，直到那个轮廓快要融入灰蒙蒙的地平线。

    阿扎停下步子，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脸上没表情，眼睛里却像藏了把刀。

    他盯着我，右手抬起来，在脖颈前慢慢划了一道。

    “这狗东西！”

    豆芽仔骂了一句，袖子已经撸到了肘弯，腿刚迈出去就被把头伸手拦住了。

    阿扎的离去把空气里的**味带走了大半。

    我终于能凑到把头身边，拉开背包拉链让他看了一眼里面那块血色的石头。

    就连见惯了好东西的把头也愣了几秒，手指在那原石表面摸了一把，半天才冒出一句：“这玩意儿......还真不是传说里才有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眼下知道我包里这块血玛瑙的，只有把头、小萱和我三个人。

    没告诉豆芽仔是因为那小子嘴上没把门，什么事都往外倒。

    至于秦兴平和向导老张，还没到能掏心掏肺的那一步。

    聊过之后才知道，他们这几天同样不好过。

    要不是老张顺着干涸的河床找到了一处渗水的地方，这群骆驼可能早就瘫在半路了。

    不过遭了这么多罪倒也值，只要穿过眼前这片环形沙丘，就能摸到扈特人常活动的区域。

    阿拉善这地方有一种古怪的环形沙丘地带，沙地反而少见，倒是立着十几个圆圈形状的沙堆，像大地上长出的馒头。

    老张说这些沙丘自己会长个儿，还会挪位置。

    要是有人在某个沙丘旁边扎了帐篷，过两天再去看，那堆沙子可能就跑到别处去了，跟长了腿似的。

    早些时候有人管这玩意儿叫“天沙”

    ，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

    其实哪有什么玄机，不过是风口刮大风的时候把沙子卷起来又落下去，日积月累才成了这副模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