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米琪挂了电话，目光从我头顶扫到脚底，带着点怀疑。”那你有没有手机？留个号码，省得到时候找不到你。”

    我当时还没买手机，笑了笑，把豆芽仔的电话号**给她。

    晚上十点过后，我们把油锯搬回沙坡头。

    把头结了司机的工钱，那人帮忙抬进院子，收了钱满脸堆笑地开车走了。

    “谢谢老板，以后有用车的地方再叫我啊。”

    把头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司机乐呵呵地离开后，豆芽仔从屋里拽出插线板，接上电。

    他按下启动按钮。

    机器没响。

    预期中的轰鸣没来，只有一阵低沉的“哒”

    声，像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。

    我凑过去仔细检查。

    油箱是空的。

    里头没油，机器本身应该没问题。

    把头弄来一壶汽油灌进去。

    豆芽仔连续拽了五六次启动绳，前几次只有哒哒声，到了第六下，轰一声炸开，油锯活了。

    我掀开保护罩，锯盘完整，边缘有点磨损，运转平稳。

    院子里没外人。

    我们围在一起说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不用担心隔墙有耳。

    油锯能动，眼下的难题是——该从哪里下刀。

    这块原石三十多公分高，二十多公分宽，表皮薄而脆。

    用小砂轮一点点磨，百分百会崩口。

    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油锯直接切。

    我们把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小半个钟头。

    豆芽仔坚持要对半开，说玛瑙最好的芯子一定藏在中间。

    我不赞成。

    一刀劈两半，整块料子的完整性就毁了。

    以后要是想做雕件，题材上会受限。

    最后把头提出个折中办法。

    我琢磨了一下，点了头。

    我们打算削掉原石的顶盖。

    这样既能看清楚内部结构，又不会浪费太多料子。

    削下来的那块还能做牌子或者挂件。

    “卡好了没？”

    豆芽仔拇指按在绿色按钮上，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我晃了晃卡槽里的原石，确认固定好，说：“行，开始吧。”

    说完我最后扫了一眼石头，把油锯盖扣上。

    锯盘转动的声音撕开夜色。

    小萱紧张地小声说：“咱们不该上柱香吗？求个顺利。”

    “对，我把这事儿忘了，”

    把头笑了笑，从兜里掏出两捆香，“东西我前天就备好了，芽仔，拿出来点上。”

    两捆香**香炉，青烟升起来。

    不是为了别的，就图个吉利，盼着这石头能开出个好彩头。

    银川的夜晚有月光洒落，豆芽仔没找到香炉，便捏着那根香用手指夹住，朝供桌上拜了三下，嘴里咕哝着求财神爷保佑诸事顺遂。

    所有人围住了那台油锯。

    时间像是被人拉长了。

    那块血玛瑙原石的内部究竟长什么样，答案很快就要揭晓。

    “卡嗒。”

    锯片的空转声突然响起。

    豆芽仔喊了一声“开了”

    ，手指迅速拔掉电源插头，脸上肌肉绷得紧，额角渗出细汗。

    他把目光投向把头，把头只是对他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我深吸一口气，右手搭上铁皮盖的扶手。

    说不紧张是假话，毕竟这堆东西换算成钱不是小数目。

    “开了。”

    我慢慢掀起铁盖。

    那一瞬的画面牢牢钉在脑子里。

    银川天上挂着月亮，白色的光线下，一抹红得扎眼的颜色突然撞进视线。

    我想，如果这是块翡翠，又运气好切出正阳绿，大概就是那种能勾住人魂魄的绿，可惜它是红的。

    石头表面反光呈现的红色，我这辈子只见过一次。

    它天生与众不同，算阿拉善玛瑙里的异类。

    若要找个同类比较，前几年瀚海夜拍的宫廷首饰专场里有件乾隆时期的满绿翡翠山水牌，工是造办处的，料子是顶级的**绿，那牌子放在灯下，绿色像活了一样，所谓龙到处有水，绿顺着光线在牌子表面流动，妙到没法形容。

    玛瑙硬度低，颗粒粗，要出现这种光晕流转的效果，底子得干净到一种极致才行。

    北边的大鼻子外国人喜欢红玛瑙和南红，阿扎说大鼻子出价四百多，我猜就算阿扎有夸大的成分，也应该差不太远。

    在银川珠宝界混得很开的金氏兄弟此刻还不知道，他们一直在追的这块石头，已经在沙坡头的小平方里被我们秘密开了。

    愣了好几分钟，豆芽仔突然把手里的香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