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的是，那张治安调解单子，几年后会长出一根刺，扎进骨头里。

    从派出所出来，豆芽仔后背的衣服湿透了。”峰子，”

    他声音打颤，“你让我闭嘴的时候，我他妈腿都软了。”

    我说我也是，赶紧走。

    双龙宾馆不能住了。

    我们在北四环边上找了片城中村，胡同里晾着各色衣服，空气混着油烟和下水道味。

    我躺在那张弹簧塌陷的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发黄的水渍看了一整夜。

    那块石头已经牵进去太多人，连派出所都进了。

    头的电话打不通，再拖下去，麻烦只会越滚越大。

    天亮的时候我拨了邹小通的号。

    一百八十八。

    不要三百，不要二百，只要一百八十八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邹小通声音急起来，让我等两天，说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。

    一百八十万，按规矩头拿大头，剩下的我们仨分，每人能到手四十万左右。

    存折上那笔钱加上这笔，能摸到九十个了。

    之前我没买手机，老家那帮人没事不联系，用不上。

    现在不行，买卖做大了，没这东西办不成事。

    中关村那片，飞宇网吧一条街挨着电子产品一条街。

    我在那排档口里转了半小时，最后被个店老板拦下来。

    他嘴皮子利索，天花乱坠地讲，最后我掏了三千二百块，拎回来一台TCL时代佳人，翻盖的，外壳亮得能照见人影。

    那台手机的广告词我现在还记得。

    机身镶着天然蓝宝石，边缘折射出幽蓝冷光，翻盖上设计了汽车头造型，嵌了十二颗碎钻。

    屏幕是e彩大屏，八行中文显示，每行八个字。

    自带功夫小子游戏，还有个“勿忘我”

    提醒功能，号称能帮人记住所有重要日子。

    这款叫tcl时代佳人，广告里吹成划时代的匠心之作。

    放到今天，这东西大概相当于人机分离十米就自动引爆的8848钛合金手机。

    小萱也在那家店挑了一部，松下gd80，珍珠白色。

    翻开后盖，屏幕周围会亮彩色跑马灯，她说那玩意儿音质不错。

    手机到手，卡也插好，我想着存通讯录。

    翻来覆去，发现自己没什么人能存。

    最后就我们三个互相对着拨了号。

    第三天上午，邹小通约我们在他家碰面。

    他在电话里叮嘱，别忘了带上那块血玛瑙。

    见面时，他脸上的伤已经消退不少，眼神里也多了点活气。

    “哥几个，情况是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他攥着拳头，指节发白，“我凑了一百五十三，还差三十五。

    时间太短，实在周转不开。

    我想拿些东西抵，你们看成不？保证不坑你们。”

    豆芽仔窝在沙发上，脸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邹师傅，我以为你把钱凑齐了才叫我们来。

    差这么多怎么整？我们不要东西，要钱啊！”

    邹小通声音发紧：“我知道，我知道你们急。

    但我保证，你们看了东西肯定有喜欢的。

    一件不行就两件，两件不行就三件。

    去我仓库看一眼，行不？”

    我拍了板：“来都来了，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的仓库在费家村，挨着崔各庄，一间平房。

    屋里堆着石头，还有他平时收的古董瓷器。

    我转了一圈，发现有不少真家伙。

    光是入眼的，就有康熙五彩刀马人棒槌瓶、光绪官窑青花釉里红五福碗、豇豆红水洗、明空白期的人物梅瓶、元枢府白釉暗刻龙纹碗。

    还有个明永乐青花一束莲盘子，残了，只剩一半。

    “邹师傅，”

    我指了指屋里的东西，“你这家底不薄，这些都能变现。”

    他摇头：“一来时间紧，没现金。

    二来，我自己也不太舍得卖。

    你们看看，合计一下，用几件换合适。”

    我心里算了一笔账，知道有赚头，把豆芽仔和小萱叫到屋外。

    豆芽仔问我懂不懂瓷器，我说大概知道个谱。

    他贪心，张口要拿十件。

    小萱更狠，说十二件。

    我觉得这么干不地道，不能把邹小通往死里坑。

    最后我转回去告诉他，用屋里八件瓷器抵那三十五万。

    邹小通的脸当场就黑了。

    “八……八件，是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说到一半卡住了。

    清仓那天，豆芽仔站着没动，只说了句八件已经不少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