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芽仔又变回那个活蹦乱跳的混账样。
他早起咧嘴冲我笑,问吃啥,说烧点热水泡个馕对付一顿得了。
我问他夜里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?他一脸懵,反问我这话什么意思,说他睡得像死猪,能干啥,躺着就是躺着。
我又追问了几回,他对那晚上的事真的一丁点印象都没留下。
我换了话头问他,手咋了?他瞅了瞅自己那巴掌,说不清楚,觉得酸疼,可能是昨天刨坑埋人的时候磕到了。
他自己也说不准。
看他眼神清明了,我冷着脸问你昨天拿的那沓票子呢。
噢,那个啊,他从裤兜里抽出来冲我晃了晃——连那个皮夹子都带在身上了。
我一把抢过来,当着他的面扔进火堆里,火舌一卷,那东西就化了。
豆芽仔急了,嗓门提起来问我疯了吗,烧他钱包干啥。
我吼回去,说这玩意儿压根就不是你的,必须烧干净。
豆芽仔平时吊儿郎当的,可我一旦真翻脸,他通常不敢顶嘴。
我就这么冷着脸,盯着火堆里的皮夹子一点点变成灰。
接下来两天,豆芽仔夜里再没出过幺蛾子。
我发现自个儿岁数越长,胆子反倒越缩。
要说怕吧,我一个人下到墓穴里掀棺材板也不带哆嗦的;要说不怕,可一想起那档子事,心里总像揣了只兔子,七上八下的,自个儿都觉得矛盾。
平时刷到什么风水阵改运、养古曼童、五鬼运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我琢磨着——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。
肯定有人会撇嘴说你别吓唬人,老子不信,活了这么多年也没撞见过。
对这种话我不抬杠,也没啥火气。
只盼着那些嘴上硬气的朋友们,这辈子在现实里永远别碰上这些东西,**安安,笑口常开。
后来我们进出扈特部跑了好几趟。
背风坡、蚂蚁沟、月牙州——只要把这些地方的地形特征刻在脑子里,顺着方位往里摸就成了。
至于阿拉善沙漠狼和行军蚁那种玩意儿,除非摊上像那天一样的霉运,平时基本也遇不上。
快走到瓶子树那片区域的时候,我本来想带甘记者下去瞅一眼,转念一想还是算了。
比起扈特人,克雅人那股子原始劲儿更冲,态度也不怎么友善。
沙粒在鞋底摩擦的触感持续了整整八天。
正常骑骆驼到月牙州只需要四天半,过了那地方就能望见扈特人的生活区域——可我们只能靠两条腿往前挪。
队伍里每个人的脚步都比出发时沉了许多。
那个姓甘的女记者压低声音跟我提过,脚底板磨出了水泡,靴子里总是灌进细沙,她说要是能骑骆驼就好了。
我没接她的话,她是做文化记录的姑娘家,这一路上我只能捡些好听的词劝她继续走。
要想找到扈特人的聚集点,得先瞧见那群顶着小平头、裹着羊皮袄的放羊娃。
远远看到那些孩子跑开的身影,就知道目的地到了。
跟上回一样,他们照旧撒腿就跑,等我挨近了,却又围回来,围着我、小萱还有豆芽仔打转。
他们已经认出我们了——之前带去的那两大包零嘴,早就把这些小家伙的嘴堵得严严实实。
阿吉是头一个迎出来的。
他是我交情最铁的兄弟。
“君临,你们咋来了?”
我们拥抱过后,他咧嘴笑道,“来得巧,再晚一天,部落就要迁到别处去了。”
“要走?搬哪儿去?这儿住着不是挺好的?”
我边走边跟他聊。
阿吉笑着说这是扈特人世代传下来的规矩。
明年再回这儿住,得等到这时候。
豆芽仔在一旁插嘴问这么搬来搬去累不累,连羊都得跟着折腾。
阿吉解释说沙漠里的草太薄,羊吃草向来连根啃,不能盯着一块地死吃。
等明年转回来,月牙绿洲这片草又长得肥了。
豆芽仔恍然大悟:“懂了,就跟撒网打鱼似的,网眼做小了就把鱼苗放走,等明年再捞。”
“对,对。”
阿吉说着把我们领进了部落驻地。
我拉过他:“阿吉,问你件事——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面孔?”
“陌生人?”
他想了想,摇了摇头,“打你们走后,再没有外人来过部落。”
可他顿了顿,话头又吞了回去。
“不过什么?”
我紧着问。
“不过记得忽碌叔提过一嘴。
半个月前,晚上点羊少了一只,他带孩子们去找。
找到羊回来的路上,说是在老远的地方望见有人生了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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