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拉上她，本意是想蹭她的车开进黑水城那一带去找把头，这事肯定不能让她掺和。

    我正琢磨怎么甩掉她，眼下倒冒出个法子。

    “这段迁移要是能拍下来确实不错，”

    我说，“甘记者，手机虽然没法一直录，但挑几段拍个小视频还是可以的嘛。

    你拿你自己手机挑着拍几个镜头，回去再把素材导出来就行。”

    甘记者摇摇头，语气里透着遗憾:“我那个手机没有录像功能。”

    我赶紧接过话茬:“我们有啊。

    借你。

    豆芽仔——豆记者的手机，还是高清摄像头拍的。”

    看她表情松动，我转身去找豆芽仔。

    “峰子你咋不把你那手机给她，非得拿我的？”

    豆芽仔脸上挂着舍不得的神色。

    我压低声音说他小气，这样就能把她支开。

    再说了，人家只是借，等回了银川再要回来就是。

    豆芽仔想了想，叹了口气，把手机卡**塞给我。

    住在这片地方的扈特人加起来不到两百口子，羊群的数目跟人差不多，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放牧哪是迁居。

    火把的光在清晨的风里晃动着，羊叫声、人喊声、铁器磕碰的声响搅成一团。

    沙粒摩擦着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    月亮还悬在天际，队伍已经踩碎了晨露。

    忽碌叔的背影在朦胧光线中晃动，他的羊皮坎肩边缘反射着暗淡银光。

    汉子们跟在后面，脚步声沉重而整齐。

    女人压低嗓音催促孩子，偶尔传来羊群的咩叫，混着铃铛摇晃的叮当。

    凌晨五点刚过，月牙州的轮廓还未消散在夜色里。

    脚底传来粗粝触感——沙砾与碎石混杂的地面。

    三个多小时过去，阿吉忽然从前方跑回来，呼吸急促，指着远处说：“君临，叔让我喊你们过去。”

    队伍前端，忽碌叔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臂，手指指向一片沙地，嘴唇翕动，吐出一串我听不懂的土语。

    “叔说就是那里。”

    阿吉翻译道，“看着近，走过去得好几里地。

    他那天亲眼瞧见有人在那儿生火。”

    我眯起眼，把方位刻进脑子里。

    转过头，甘记者正望着我。

    昨夜我已经把打算告诉她了，她没拦着。

    “路上小心。

    水够吗？吃的带足了？”

    她声音里藏着担忧。

    我拍了怕背后鼓鼓囊囊的登山包，咧嘴笑了笑：“阿吉昨天帮忙添过了，撑得下几天。

    你这趟要是成了，说不定真能剪出部纪录片。”

    “纪录片——”

    她摇头笑了，嘴角扬起一丝弧度，“我没那么贪。

    银川见，到时候手机还你们。

    保重。”

    豆芽仔和小萱也跟着挥手：“你也是，路上当心。”

    阿吉塞过来一把杀羊刀。

    刀刃泛着冷光，开过刃的那种。

    我接过来，和他抱了抱。

    忽碌叔拍了拍我的肩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。

    三个人留在原地，望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融化在晨光中。

    谁在那儿生的火？没人知道。

    这线索薄得像张纸，一捅就破。

    但我们没别的路可走。

    我想过了，要是这里找不到头绪，就去上次那口枯井附近碰碰运气。

    “别看了，人早没影了。”

    我转过头，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忽碌叔没说假话。

    那地方看着不远，走起来才明白什么叫望山跑死马。

    两个多小时，脚底下没停过。

    太阳爬上来，热浪开始蒸腾。

    豆芽仔环顾四周，擦了把汗：“是这儿吧？我看忽碌叔指的就是这片。”

    放眼望去，除了黄沙，还是黄沙。

    没有山，没有水，没有草，连仙人掌都看不到一棵。

    头顶的太阳狠狠晒着，脚下踩着的只有尘埃和碎石。

    小萱蹲下去，抓起一把沙。

    她故意松开指缝，让沙粒从指间簌簌漏下。

    眉头皱着，盯着那细流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我压低声音：“十几天前，要是有人在这儿过夜，总得喝水吃饭。

    咱们分头找找，别走远，互相看得见就行。”

    绕着那片区域走了一圈，还真翻出了东西。

    豆芽仔弯腰捡起几个空瓶子，商标还清晰可见——娃哈哈。

    阳光穿过塑料瓶壁，在地面上投下淡绿色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