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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袍子底下鼓鼓囊囊,宫女腰上缠了一层又一层布,布下面塞的全是宫里的老物件。
瓷的、金的、铜的,什么都有。
侍卫们站在城门两边,眼珠子转着,手却揣在袖子里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九清水每天揣着银票蹲在午门外头的墙根下。
她目光很毒,专挑那些肚子最鼓、走得最慢的。
她一瘸一拐迎上去,脸上堆着笑,话不多,但每句都能搔到对方的痒处。
一个瓷杯、一方端砚,她问几句就打住,然后压低声音报个数。
太监们不敢讨价还价,拿了钱就跑。
他们怕的不是她,怕的是手里那些东西砸在自己身上,迟早惹祸。
一件成化年间的鸡缸杯就是那时候出的宫。
那杯子落在小太监手里,裹在脏布衫里带出来,被九清水用一包碎银子换了去。
后来有人讲,若这杯子留在宫里,迟早要被打包送到海峡那边去,姓刘的收藏家在拍卖会上出两亿都摸不着边。
可这话没人当真,谁信一个卖胭脂的女人能摸到那种东西。
九清水的胭脂生意没断,但她的兴趣早就不在那几个瓷瓶上了。
她开始钻研另一个行当——有些东西埋在土里几百年,比铺子里的木架子更值钱。
有人问过她,说女人下墓不吉利,脏东西撞上了怎么办。
她没理,只把竹篮往胳肢窝下一夹,转过身,背影消失在胡同口那条灰蒙蒙的暮色里。
三代九清水,真名叫王小婷。
小婷,婷宝——听起来像是哪个大宅门里养出来的娇弱**。
可现实是,没一个人敢当着她的面喊这两个字。
敢喊的人,据说后来都失踪了,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。
往上看两代,王秋是靠闹官窑起家的。
那时候九清水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村妇,只知道把收来的东西加价卖出去。
日子久了,经手的宝贝多了,她的眼力也跟着涨上去。
从乡下女人到古玩精,这一步走了她大半辈子。
后来洋人撤了,老佛爷回了宫。
她发现自己大雅斋里吃饭的碗、入厕的盆,全都被人端走了,气得摔了一屋子东西。
圣旨一下,说是民间但凡有宫里流出的物件,主动上交的人可以从轻发落。
谁交谁才是傻子。
九清水手里已经卖了不少,家里还堆着几箱子瓶瓶罐罐。
她怕被查到,想了个办法——拿锉刀,把每件瓷器的底款都磨掉。
就像人没了指纹,谁也辨不出这东西从哪来的。
后来这条街上的人都学她,磨底款成了规矩。
如今有些清代瓷器,烧得精妙绝伦,一点不比官窑差,翻过来看,就是光溜溜的没款。
那些不懂这段历史的专家,张口就说这是精品民窑仿官窑,其实那都是真真切切的清宫遗珍。
这段事,后来被人叫作“闹官窑”
。
靠着闹官窑挣来的钱,王秋又转行跟盗墓的打上了交道。
青铜器、石棺、石人,什么都收。
钱越滚越大,她索性自己拉起了队伍,亲自组织人马挖坟。
王秋死后,二代九清水接过了这把椅子。
这人脑子好使,尤其是对风向的嗅觉极其敏锐。
解放后,大古董商卢芹斋吓得逃到海外,一辈子没敢回来;岳斌死在监狱里,骨头都没人收。
唯独二代九清水,主动把财产全部上缴,干干净净地抽身走人了。
可惜命不长,癌症,不到四十岁就咽了气。
再往下,就是王小婷。
九清水传到她手里,已经是第三代了。
这个女人的狠,不是挂在嘴上的。
姚师爷在内蒙古赤峰发了家,吃的红山文化那口饭。
王小婷瞧不上那块地,她把目光钉在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——
河北保定涞水县娄村满族自治乡永阳镇洛平村一带。
涞水这地方,有三座山:釜山、紫凉山、龙宫山;有三座塔:镇江塔、华严寺舍利塔、庆化寺花塔。
山环水抱,历来是出风水先生的地方。
在古代,这种地脉好的地方,从来轮不到普通人。
很少有人知道,洛平村底下,埋着整整五位清代怡亲王。
五个王爷,加一起十代皇亲国戚。
那么不起眼的一个村落,谁能想到地底下躺着这么多穿黄袍的。
沙粒被风卷起,砸在帐篷布上发出细碎响声。
我盯着面前这个靠在行李包上的男人,他的嘴唇干裂,脸上有被火灼烧过的痕迹。
“你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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