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指抬起来:“偷我妈油锯那个！”

    我没吭声，转身朝水房走。

    身后脚步声追过来。

    “站住！”

    小平头也认出我了，拄着拐杖一跳一跳地跟上来。

    我推开热水间的门，反手关上。

    水流哗哗灌进暖壶，白汽往上冒，模糊了玻璃上的影子。

    病房门被猛地推开，一股风灌进来。

    夏米琪冲在最前面，脸颊涨得通红，后头跟着一瘸一拐的夏志学，他左脚裹着厚厚的石膏，腋下架着根木质拐杖，身体每晃一步，拐杖就“咚”

    地敲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逮着你小子了！”

    夏志学抬起拐杖，木质的尖头几乎戳到我鼻尖前，他笑了一声，那笑意却冷得像冬天刮骨头的风，“真没想到，躲这儿让我们撞上了。

    我妈前两天还念叨你，说！我家那台油锯你弄哪儿去了？卖了多少钱！”

    他说完又抻了抻脖子，似乎觉得还不够痛快，补了一句：“哪所学校的啊？哪天我闲了，叫上几个兄弟去校门口堵你。”

    我点了下头，抬手示意他稍等，然后把头探到门缝外头望了一眼。

    金风黄的人没跟过来，走廊那头空荡荡的，只有一个护士推着药车转过弯。

    我缩回脖子，把门合上，转过身来，声音压得很平：“我想请你们两个人帮个忙。”

    夏志学眉毛一挑，拐杖又在地上顿了一下：“请我们帮忙？小子你脑子没烧坏吧？我现在问你要东西，你跟我说帮忙？”

    我直截了当：“油锯是吧？我卖了。”

    “卖了多少钱？”

    “一百块。”

    我声音淡淡的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    夏米琪眼睛一下瞪圆了，声音拔高了几度：“一百？怎么可能！上次收破烂的人过来看过，说最少能值五百！”

    “就是就是，”

    夏志学跟着点头，拐杖随之晃动，“最少五百。

    你赶紧把钱掏出来，不给我先揍你一顿，再报警说你偷东西。”

    我盯着这对兄妹的脸，慢慢开了口：“五百是没有。

    不过，要是你们肯帮我——”

    我顿了一下，看着他们的眼睛：“我给你俩五千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像被钉子钉住了，互相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夏米琪舔了舔嘴唇，半晌才说：“你确定？你能拿出五千给我们？”

    我摇了摇头，补了一句：“你们没听清。

    我说的是，给你们一人五千——也就是一万块。

    买包买手机都够了。

    听明白没有？”

    听到“一万块”

    那三个字，夏米琪喉结动了一下，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干涩地问：“你想让我俩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走廊里墙皮泛着淡黄，水龙头在角落滴着水，一滴，又一滴。

    墙上的钟指向下午六点二十。

    今天是金风黄给的最后期限，我们手里凑不出那么多钱。

    所以，不管今晚会不会被抓，我都得带小萱和豆芽仔走。

    水房里弥漫着一股漂白剂的气味，水汽蒸腾，镜子蒙了一层雾。

    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
    夏米琪听完我的计划，手指绞着衣角，“我们只要照你说的做，你就给我们一人五千？”

    “对，就这么简单。

    我只有一个要求——你们要准时。”

    我盯着她。

    兄妹俩又对视了足有十秒，夏米琪先点了头，夏志学跟着也点了。

    大概是新书包和新手机的样子，已经提前在他们脑子里闪了一遍。

    天色暗下来，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坨灰蓝色的光。

    我问几点了，夏米琪掏手机看了一眼，说差十分七点。

    “记住我刚才说的。

    后半夜开始，随机应变。

    钱少不了你们兄妹的。”

    我说完，提起地上的水壶，拉开了水房的门。

    走廊里金风黄的人蹲在墙根下，烟头在昏黄的灯光里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一个穿花衬衫的看见我出来，咧嘴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，好像眼里已经写好了结局。

    我没理会，提着水壶从他身边走过去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然后拧开了病房的门把手。

    门在身后合上，发出咔嗒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被子边缘压在小萱下巴处，药水正沿着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往下坠。

    豆芽仔整个人陷在沙发里，眉头拧成一团，像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他交钱。

    我倒了一杯温水，压低了嗓音说：“今晚别合眼，得动身，天亮之前必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