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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穿着羽绒服的男人坐在那里,背靠着墙,脸上挂着笑。
他手里捏着几块碎玻璃,正无聊地一块一块往池子里丢。
看我们注意到了他,他笑得更开心了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。
是谢起榕,那个精神病。
智元哥猛地站起来,咬紧牙关,整张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。
他作势就要往池沿上翻,鱼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,力气大得智元哥挣扎了两下没挣开。
鱼哥从池子里站起身,脸色沉得像块铁,盯着谢起榕看了半晌,才开口:“我鱼文斌从小到大没说过假话。
我知道打不过你,但今晚这几个是我朋友,要我看着他死在你手上,那我宁可拼了这条命。”
谢起榕把手里的碎玻璃丢掉,拍了拍羽绒服上沾的灰尘,摇了摇头,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几颗黄牙。”你想护着项峰峰,让他找机会跑?想多了,你自己看看这地方,连个窗户都没有,门就那一个。
我不倒下,他出不去。”
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稳,条理清楚,不像个疯疯癫癫的病人。
话音刚落,谢起榕忽然扭头朝向门口,眉头一下拧紧了。
我也听到了——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,很轻,但越来越近,是有人在上楼。
几秒钟后,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,中气很足:“谢师傅,你不该跑出来啊。”
话音落下,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跨进澡堂。
他个子不算高,但腰背挺得笔直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。
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人,一左一右站在那里,像两根柱子。
谢起榕盯着门口的男人,眉头越皱越紧,他的眼珠子转了转,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东西。
忽然他一拍手掌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小吴!”
“你是那个以前跟着郑大胆的小吴!”
吴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如常,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:“当今世上,也只有谢师傅你敢这么叫副会长了。
副会长年岁已高,谢师傅你却还看着这么年轻。”
“哈哈。”
谢起榕笑出声来,整个人往墙上一靠,“人得锻炼,得练气知道吗?我天天练气,当然年轻了。
改天有空我教你,你看你都长白头发了。”
吴乐没有接他的话,只是抬起手,伸出一根手指,朝我藏身的池子点了点,说:“谢师傅,这个人,我要带他走。”
谢起榕的视线顺着吴乐的手指落向干涸的浴池,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了,但没有完全消失。
“你要项峰峰?”
吴乐伸出双手,掌心向上摊开。
谢起榕盯着那双手,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。
“你让我放过他?**儿子欠的债,我得让他拿命还。
今天就算你把郑大胆从坟里拽出来,这话也不好使。”
他边说边往前倾身,唾沫星子溅到吴乐袖口上。
谢起榕掰着手指头数:“白玉清死在女人床上,裤子都没来得及穿;魏文通脑血栓,现在蹲坑都得两人架着;马灯泡?呵,躺在皮县敬老院等死呢。”
他直起腰,张开双臂,像要拥抱整个房间。
“这地界,老子说了算。
谁他妈敢拦?”
吴乐身后两个人同时攥紧拳头。
左边那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:“你……”
谢起榕笑出声。
那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,像砂纸刮铁皮,震得天花板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他压根没把这三个活人放在眼里,笑声里裹着癫狂,绕着房梁转了三圈。
右边那人忍不下去了。
吴乐没点头也没摇头,那人就自己伸手探进怀里——掏出个黑家伙,保险弹开的脆响在浴室瓷砖间弹跳。
枪口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,瞄准了谢起榕的眉心。
吴乐站着不动,像根电线杆。
谢起榕的笑声突然卡住。
他迈开步子,鞋底在水渍上踩出啪叽啪叽的动静。
走到枪口前,他弯腰,额头抵上去,冰凉的金属圈硌着皮肤。
“来。”
他眨眼。
“**啊。”
握枪的手在抖。
从手指传到手腕,从手腕传到肘关节,整个人像筛糠。
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,滴在瓷砖上晕开一个个深色圆点。
“怂了?”
谢起榕伸手抓住枪管,“废物。”
他一把夺过来,转了个方向,对准吴乐。
吴乐的眼睛没眨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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