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强撑着眼皮环顾四周，夜色浓稠，远处枯树轮廓模糊成一片暗影。

    没人，没动静。

    我又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耳朵里灌进风声，还有自己心脏一下下撞着胸腔的闷响。

    意识断断续续，像一根被扯到极限的皮筋，松了又紧，紧了又松。

    后来——可能是凌晨一点多，也可能是两点——一声尖叫像刀子划破布帛。

    我整个**起来，后背着地，手肘磕在石头上，**辣地疼。

    “出什么事了！”

    那声音是从小米帐篷里炸开的。

    我扑过去掀开帘子，手电光晃过，看见小米半截身子瘫在帐篷外头，两条腿还卡在睡袋里。

    他脸上血色褪尽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完整音节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我话说一半卡住了。

    他刚才明明睡在里头，怎么像被人硬拽出来的？

    脚步声噼里啪啦踩过来，鱼哥举着手电，喘着粗气：“什么情况？！”

    小米抖得牙齿磕出声响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指了指西北方向，那根手指像冻僵的树枝，颤个不停。

    鱼哥把手电扫过去。

    光柱切开黑暗的瞬间，我看见了那个人。

    光脚踩在地上，披散的长发遮住半边脸，怀里死死搂着一床被子——印着“银川三中”

    字样的花色，那被角拖在地上，沾满沙土。

    他跑得很快，步子却没什么声响，像个贴着地面飘的影子。

    大概是察觉到光追过来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就那一眼。

    红得发亮的两点，像烧透的炭火嵌在眼眶里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剩下的几个小时谁也没再碰枕头。

    所有人裹着外套挤在火堆旁，火焰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
    “小米，你从头说。”

    我用树枝拨了拨火炭。

    小米把外套领子攥得死紧，声音还在发颤：“我刚迷糊着，突然一只手伸进帐篷，什么都不说，上来就拽被子。

    我没撒手，结果整个人都被拖了出去。

    还有，”

    他喉咙滚了一下，“他把我的手机也拿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手机？你怎么没提过？”

    “我爷爷给买的，”

    小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“这边没信号，我就拿它看看时间。”

    廖伯点点头，说是他给小米买的。

    豆芽仔往火堆里丢了根枯枝，火星溅起来：“那玩意儿在这里跟石头没两样，我那个还塞包里呢。

    丢了就丢了。”

    他搓了搓手，“我说，那红眼睛会不会是扈特人或者克雅人那样的？你看看他，除了抢床被子，也没干别的吧？峰子，这事你也有责任，守夜的时候怎么睡着了？”

    我盯着火堆没说话。

    木柴噼啪炸响，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，明明暗暗。

    那截枯枝烧断了，落进灰烬里。

    我摆了摆手，示意别说那些。

    眼下红眼睛那东西还在暗处盯着，墓道得尽快打通，时间不等人，得赶紧去找把头。

    我们闷坐了一个钟头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

    谁都没睡？

    没人应声，算是默认了。

    “那行，鱼哥守着，我放心。

    芽仔，你扛上铲子跟我走，接着干。”

    鱼哥沉吟了一下，点点头说，小心点，我看着这边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夜色压得极低，两盏头灯的光柱在泥土上晃动。

    我们轮换着下铲，从后半夜一直干到天边泛白。

    地面上硬生生啃出一个接近两米深的洞口。

    “峰子，怎么样？瞅着像有东西？”

    豆芽仔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。

    “把布扔下来！这鬼地方热得要命！”

    我站在坑底仰头喊道。

    接住他丢下来的毛巾，胡乱蹭了把脸上的汗。

    我低头盯着脚下土层的颜色，心里直犯嘀咕。

    脚底下站的地方，窄得连转身都费劲，顶多一米宽。

    土层里掺着大量黄褐色的铁锈渣子，石块倒是一块没有。

    更怪的是，越往下挖，这些渣滓就越厚。

    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夯土的质地。

    满肚子疑惑地又往下掏了半米，忽然——

    “铛！”

    平头铲碰上了什么硬物，那声响脆生生的，听着像磕在了金属上。

    豆芽仔在上面也听见了，当场就咋呼起来：“这动静！快挖快挖！土里埋着青铜器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