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豆芽仔推开门,一屁股把小米从暖气片旁边撞开,两只手直接贴到铁皮上,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。
把头这两天心情不错,因为刚干完一票大的。
我进屋找他的时候,他正靠在椅子上听收音机,里面放着叶丽仪唱的《上海滩》。
“谢起榕?”
把头伸手关了收音机,脸上的轻松表情瞬间消失,眉头拧成一团,“君临,你确定是他本人?谢起榕在榆林?”
“这个人……不太好办……”
我追问了一句:“都闹成这样了,长春会那边不管?”
把头沉默了几秒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:“管是肯定要管的。
谢起榕没疯的时候,跟八零年代长春会的大会长是结拜兄弟,两个人有过命的交情。
只要郑会长还活着,会里不太可能下死手,只能想办法把他活着抓回佳木斯。”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语气加重:“你跟大伙都说清楚,绝对不要主动靠近那个人。
谢起榕已经搅乱了当地安稳,这事交给长春会的人去处理。”
正说着话,口袋里手机响了。
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“喂,哪位?”
“是我。”
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我瞥了眼正在喝茶的把头,脚底抹油溜到门外,压低声音说:“你没事吧?昨晚是不是后悔没听我的话?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低落下去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:“保卫科伤了好几个人,有个人脊椎伤了,以后可能要坐轮椅。
铁厂得赔家属一大笔钱,科长被骂得狗血淋头,我也被开了。”
“嗯,开了也好,你那个活儿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,准备改口时她已经抢过了话头。
“喂,项君临,你那边认识什么朋友没有?帮我找个工作,越快上班越好,工资低点也行。”
“怎么,你要借钱?手头紧张了?”
“谁要借你钱了!”
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,“我就是不想闲下来,我的钱都投到别的地方去了,暂时资金周转不开。”
听她还嘴硬,我心里嘀咕了一句:你能有什么投资?钱包里连张一百块都翻不出来,还搁这儿逞强。
六号楼那边传来的摩托车引擎声刚停,我就看见豆芽仔朝我这跑来。
他腮帮子涨得通红,额头上青筋都绷起来了,跑到跟前时手指头几乎戳到我鼻尖:“峰子!你跟小王姐扯什么鬼话!”
他喘气声又急又粗,袖子往上一撸胳膊上汗珠往下滚:“我家哪来的生意!卡里连买泡面的钱都快凑不出来了!你这不是给我找事吗!”
我把手里转着的打火机往桌上一搁,没接话。
认识他少说也有一年多了,这人吃饭从来没主动掏过腰包,上次破费还是给自己拎回两瓶枸杞酒,那酒瓶现在还搁他床头柜上落灰。
谁最有钱,我们几个心里都有数。
不过话说回来,先前我跟“小鸡脚婆”
提起豆芽仔的时候,她眼睛倒是亮了。
当时她坐在保安室那把破藤椅上,问我能不能借点钱周转,我下意识摇头,脑子里突然闪过豆芽仔那张总说自己穷的脸。
“豆哥?”
她当时把保安帽摘下来搁桌上,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,“就那个看人眼睛总往不该盯的地方瞟的黄毛?他卡里有那种数?”
“信不信随你,电话号我回头发给你。”
这才过去十分钟出头。
面馆里就剩我们这一桌,老板娘在后厨刷锅,锅铲碰铁锅的声音隔着一道帘子传过来。
小鸡脚婆已经换上牛仔裤和棉拖鞋,保安服叠好了塞在塑料袋里,搁脚边。
桌上摆着盘土豆丝和油炸花生米,啤酒瓶空了三个,她脸上浮起一层红,忽然低下头,眼泪顺着鼻翼两侧滚下来,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。
我捏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,嚼碎咽下去:“不就丢了份看大门的活计,至于哭成这样?道上混的这点事抗不住?”
她拿手背胡乱擦眼睛,哽咽声断断续续。
可能是憋得太久了,这些话堵在心口迟早要溃出来。
她妈三个月前住进医院,皮肤癌,晚期,已经转移到淋巴和骨头。
大夫说再花钱也就是个时间问题,运气好还能拖**个月,运气不好就难说了。
为了补上欠医院的费用,她把活禽摊子盘给了菜市场另一个贩子,转头去榆刚保卫科干了两个多月。
“你妈现在在哪儿?”
我把餐巾纸盒推过去。
“在家耗着,我姑守着。”
她接过纸巾按在眼角,声音哑得厉害,“医院说没治了,耗日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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