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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板,炸灌肠怎么卖?”
一个抱小孩的妇女凑到摊前问。
小米脑袋上扣着棉帽子,耳朵上捂着棉耳机,身上系着条油乎乎的黑围裙,正弯腰收拾台面。
那是个卖炸灌肠的小吃摊——灌肠不是肉做的,是红薯面调出来的。
这辆三轮车连摊带家伙,我花了一千五从原先的老头手里盘下来的。
小米头也没抬:“灌肠卖完了,没了。”
一听这话,妇女怀里的小孩咧嘴就开始嚎。
那妇女脸色不好看了:“这才几点?往常那老头能卖到半夜两点多呢。”
“今天备得少,真没了。
您明天赶早。”
“哦哦,宝贝不哭,咱不吃这破东西,妈带你买麻花糖去。”
妇女走出去几步,又回头骂了句:“有病,没东西你出什么摊。”
小米摆摊的地方,视野刚好能把马路两头收进眼里。
当然,也把崇皇派出所的正门看得一清二楚。
她冲我比了个手势——拇指和食指圈成个圈。
“都到位了。”
“几点动手?”
鱼哥随口问。
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,压低声音说:
“十二点半。
等小萱那边放出话来。”
---
这几天我把每个环节都翻来覆去想过。
这不是闹着玩的,计划和分工要是有半点差池,不用走远,两步路就是派出所。
老一辈有老一辈的规矩,年轻一辈有年轻一辈的路数。
我不死脑筋,什么事都一个人说了算。
大家的意见我会听,小米和小萱虽然年纪不大,经历的事少些,可她们说的话我也往心里去。
因为我清楚得很,要想把东西拿到手,就得把劲儿往一处使。
风险一起扛,钱到手了一块分。
崇皇派出所门口那个炸灌肠的夜摊,原主人每天傍晚八点出摊,一直忙到凌晨两点半才收。
派出所的大门整夜不关,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里头值班。
小米的任务不重,我不需要她冲在前面。
三轮车摆在那里,不会招人疑心,她只管盯着四周,风大了就收,有人来了就递个信号。
货厢里藏的那辆手推车和两个迷彩包,全是我一手备下的。
我清点了一遍工具:三十米长的绳梯、防尘面罩、头顶照明灯、几捆麻绳、两把洛阳铲和一把旋风铲、装土的编织袋、手推斗车、铁皮桶、对讲机、扫帚和簸箕。
在城市居民区里挖洞,跟在荒郊野地完全是两码事。
我把计划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。
晚上动土必须压低声响,口罩能挡灰——我怕自己突然呛咳,让谁听见动静。
盗洞要挖一米宽、三米深,坡度放好绳梯。
挖出来的土方量我算过,一辆普通封闭厢货刚好能装完。
这些土绝对不能乱堆,等完事得原样填回去。
用绳子拴住铁皮桶,从洞里吊上来装土,倒进手推车,再推到门口停好的厢货里卸掉。
原本我打算一夜收工。
可蹲点两天后发现不行——老罗的女儿小雪最近睡得太晚。
她窝在二楼看《冬季恋歌》,有时候能看到凌晨一点多。
我在楼下都能听见她的动静,一会儿抽泣一会儿笑。
凌晨两点动手干到天亮,时间太紧。
所以得分两夜。
每次都得在老罗起床前,用防水布盖住黄泥窖,扫净后院地面,再把装满土的厢货开走。
第二天晚上把车开回来,回填盗洞,清理所有痕迹。
鱼哥和豆芽仔负责挖洞。
小萱住在老罗楼上,盯着他们起夜。
小米在外头盯着派出所和街道。
我推车运土。
我们玩的就是灯下黑。
每人腰上都别着对讲机,一有风吹草动立刻上车跑。
动手前两小时,我总觉得心里发毛。
所有安排都想周全了,可胸口那团不安就是压不下去,心跳得又急又重。
崇皇这边的街道晚上路灯很少。
过了十一点,路上几乎见不到人影。
我拉开窗帘往外看,漆黑一片,只有派出所门头的招牌亮着灯。
*我*在沙发上眯了一小会儿。
“滋……滋滋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电流杂音。
“喂。”
小萱压低嗓音说:“他们睡了,可以动手。”
我把对讲机的耳机塞进耳朵,小声应道:“鱼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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