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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地上划了条线,绕开了那个洞——洞很深,白天没人靠近,底下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鬼才知道地下有人。
鱼哥看了一眼那排铁皮,摇了摇头:“那玩意儿我没碰过。”
“你?”
我转头看向豆芽仔。
“我?叉车倒是摸过,鱼哥的叉车。
那种带挖斗的,一次都没坐上去过。”
那就先回去。
下午找不到人,只能雇个开勾机的外人。
没想到,进门我把话说完,小米举起了手:“用不着外人,我能上。”
豆芽仔眉毛拧起来:“你?别是吹牛,回头把我们几个埋坑里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。”
“以前工地上有人教过,十五岁就会了。”
小米说得不重,但眼神没躲。
“行,自己人最好。
今晚你试试看,没问题的话,鱼哥五点左右会打电话过来,彩钢瓦到了。
我们跟老王一起把干活的地方挡住。”
豆芽仔点头,又问:“那几个人没问题吧?刚才我去看过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”
有动静才怪——盗洞那么深,又没人下去,谁晓得地下有人。
傍晚再回硫酸厂,老王已经把彩钢瓦挡得差不多了。
砖房被圈在里头,从外面看,施工的情况一点都漏不出去。
小米坐进驾驶室,手指在操作杆上按来按去。
“你到底会不会!”
豆芽仔扯着嗓子喊,“不会别乱动!一天两百多块租来的!”
小米研究了好一阵,推开窗户探出头:“我熟悉一下不行?豆哥你再说话,我拿铲子勾死你。”
“哟呵,”
豆芽仔往后跳了一步,“来,你勾死我看看。”
轰——!
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,小米握住摇摆杆,铲斗转了方向,对准豆芽仔。
“操!”
豆芽仔两步蹿到我身后。
“行,真行。”
我对小米竖起拇指,抬手指了指地面,示意她开始。
这东西比人快太多。
一铲子下去,土就缺了一大块。
小米越开越顺——踩油门、拱土、翻斗、倒车、打方向、换挡,动作连贯得像流水。
小萱靠在彩钢瓦外侧,盯着外围的动静。
工人以为这边在正常施工,没人知道底下在干什么,以后也不会有人知道。
坑越挖越大,挖出来的土堆到一边。
我租的这款加了液压长臂,就算这样也不够深。
小米技术确实好,她操纵勾机切出一个大斜坡,顺着坡往下挖。
累了就灌口水,喘口气接着干。
到了后半夜,凌晨两点多,翻出来的土颜色变了。
我立刻抬手喊停。
豆芽仔和鱼哥拎着平头铲跑过来。
“慢点——我好像看到什么了。”
铲子翻了翻土,豆芽仔突然叫起来:“有了!土里头有东西!”
手指碰到那东西时,金属的冰凉穿透泥土渗过来。
我把它从土里拽出,用袖子蹭掉表面的泥垢——一只三条腿的青铜圆鼎,第四只脚从根部断裂,断口处露出暗绿色的铜芯。
鼎身上覆盖着斑驳的锈迹,手指摸过去能感受到表面起伏的纹路。
腰部分明有两圈凸起的范线,上一圈是蟠虺纹,下一圈刻着云雷纹。
光线照过去,那些纹路如同盘踞的蛇群,又像是凝固的雷云。
“战国?”
我自己嘴里蹦出这两个字时,喉咙发紧。
这不是唐墓。
吴喜林那老东西说得没错。
眼前这东西的造型分明是秦代风格——这他妈是个战国墓。
我抬头喊住小米,让他停了勾机。
要是再铲下去,谁知道会切到什么。
西安这地方在秦代是咸阳城,都城边上埋的墓,没被盗过的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。
绳子捆在腰间,我踩着松软的泥土滑到底部。
脚边能看到碎成片的青砖,那是墓顶的砖石,全都塌了,和墓道里的泥混在一起。
我蹲下身子,拨开表面的浮土,砖的排列方向在昏暗的光线里露出规律——“甲”
字形墓,秦代的,埋得极深。
秦墓在行里不多见。
老辈人都念叨“亚,甲,中,竖”
,这是墓葬的等级排序。
中字形是贵族,像宝鸡那个秦公大墓就是。
甲字形比中字形低一档,但也不是普通人能用的。
眼下这个墓就是甲字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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