？就算手里攒下俩钱，那也是我养老的，轮得到你出去耍？”

    女孩嘴巴一撇，声音拖长了：“爸，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？”

    老钱抬手往门口一指：“一边儿待着去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脸上都挂着笑，那种笑里藏着对以后日子的盼头。

    我插了句话：“长城那地方没啥意思，到了山脚下就不想爬。

    坐缆车上去二十块，不坐又懒得走台阶。”

    女孩眼珠转了转：“你去过？”

    我说没去过，听人提过。

    她嘴角往下撇：“我还以为你见过呢，吹牛。”

    老钱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兄弟吃饱了吧？出去抽根烟。”

    屋外头他递过来一根迎宾，烟头在黄昏里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喷出一口烟，声音压低了：“兄弟，饭也吃了，有啥想法你直说。”

    吃饭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，这老钱不是个糊涂人。

    那三个收古董的反倒被他耍得团团转。

    我笑了笑：“钱大哥，那东西我确实瞄见了，品相不错。

    拿到大城市的铺子里，至少能卖这个数。”

    我伸出手比了个八。

    老钱扭头往屋里瞅了一眼：“东西哪来的你别打听了，来路正道，我就想换成钱攒着，给丫头以后当嫁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小兄弟你这气质我看得出和一般人不一样。

    你要是想要，拿二十万，东西归你。”

    我脑子里转了一圈，嘴上说：“钱老哥，东西你先收着，我回去琢磨琢磨，行不？”

    没一口应下来，是因为二十万这个数不算小。

    虽说能赚，可我更愿意干那种不用往外掏本钱的买卖。

    下墓惯了，零元购那一套刻在骨头里了，所以我只说考虑。

    他点了点头：“行，啥时候都行。

    随时来家里坐。”

    傍晚六点多的时候，我见到了人。

    红眼睛推着他洛姨的轮椅，轮椅背后挂着拐杖，洛袈山腿上搁着一塑料袋药。

    红眼睛先开了口：“王显生徒弟？你跑这儿来干啥？”

    我说没事，顺路过来看看，问腿怎么样了。

    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声音淡淡的：“就那样，没个两三年长不好。

    大宝，去开门。”

    红眼睛接过钥匙捅进锁孔，转身朝我肩膀拍了一巴掌。

    那一下劲头真大，我膝盖差点弯下去，腿肚子都发颤。

    屋子里跟上次一样，东西堆得乱七八糟，垃圾桶里塞满了空药瓶。

    那几天一到晚上我就会摸过去，也不干别的，就坐在那间小屋里跟洛袈山说话。

    她跑过的地方多，见识广，从她嘴里我掏出不少行当里头的秘密。

    有时候两个人在那间小屋子里能聊到深夜，灯泡昏黄，药味混着烟灰缸里的死灰。

    我蹬着那辆掉漆的旧自行车，轮胎碾过柏油路面上几片枯叶。

    三天前落袈山讲的那些事还挂在耳朵边上——什么汉代王陵里渗水的传说，哪个盗墓贼摸进过洛阳的皇家墓穴，还有山东那边地底下闹出的怪事。

    这圈子里头的人，有的还在老本行里摸爬，有的像吴爷那样金盆洗手，摊煎饼、卖油条，混在人群里谁也不知道他们挖过什么坑。

    今晚落袈山说了个河北的明代藩王墓，主角是个叫王猴子的贼。

    我正竖起耳朵听着那些地底下的门道，裤兜里突然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翻开手机盖，屏幕上的名字是鱼哥，我离开养老院前跟他通过话。

    “君临，我从河南那边过来了，再有十来分钟就能到。”

    我攥紧手机，喉咙发紧：“鱼哥，那边怎么个说法？”

    “找了寺里几个以前一起待过的师兄，他们眼下都腾不开手。

    庙里正翻修，得等这一阵忙完，跟主持请了假才能动身。”

    胸口那块石头往下沉了沉。

    “那你先回院子里歇着，我等会儿就到，到时候当面聊。”

    我顿了顿，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：“鱼哥，你回去以后，小米要是在屋里头，吃的喝的别碰，留个心眼。”

    “行，我明白了。

    有些话我也得跟你说道说道，回来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按掉通话，我站起来朝屋里那道身影说：“洛姨，今儿个耽误您到这时候了。

    等您腿上那伤能下地了，我带着把头过来看看您。

    天不早了，我先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成，让大宝送送你。”

    红眼睛跟着我跨出门，我翻身上了车，随口问他：“你真跟那姑娘处上了？”

    他咧开嘴，牙白得晃眼，一拳头砸在我肋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