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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老胡探出半个身子:“找什么?”
那把铁弹弓从老胡上衣口袋滑落时,他弯腰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瞬。
我伸手先他一步将它捡起,指腹擦过生铁表面——粗糙,冰凉,握柄处缠的麻绳已经磨得发亮,能看到断了几股又重新接上的痕迹。
弹弓绳是四股牛筋绞的,拉开时能听到底座的吱嘎声。
“胡哥,这东西你还在玩?”
我掂了掂分量,递回去。
他接过去时嘴角扯了扯,没接话,转身去够地上的黑牌位。
烛火晃动的光落在他后颈上,汗珠顺着皮肤纹路往下滚。”别叫胡哥了,我还没老到那个份上。
以前这林子里鸟多,打几只拿去镇上换钱,不值钱的就扔给狗。”
他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被什么东西听到。
我捏着雨布一角,把那十二块牌位盖住。
木牌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,白漆的那六块上写着元德、节略、通元、林齐、潺仁、衮昌——全是古籍里提过的道士名号。
黑漆的那六块则是文伯、仁恭、仁高、文卿、文远、压女。
每块牌位上的红字都像是用嘴唇抿着笔尖写出来的,笔画细,颜色却浓得发暗。
风从林子深处灌进来,供桌上的烛火猛地矮下去。
老胡的手指刚触到那张倒下的“压女”
牌位,我听见他闷哼了一声——那牛筋弹弓的牛筋绳突然绷紧,弹弓架上的铁锈味混着陈年汗味一起涌进鼻腔。
这弹弓的力道,成年男人用石头当**,对准太阳穴打过去,一石头就能要命。
牙婆出事前,是不是也挨过这么一下?这个念头冒出来时,我用力甩了甩头,雨布下的牌位发出细微的咯咯声,像是木头在呼吸。
“小伙子,磕个头吧。”
老胡把最后一块牌位塞进雨布里,“说不定崽崽神以后能保佑你。”
小庙里那尊戴帽子的道士泥像立在我们面前,肩膀和脖子交接处有道裂痕,像张开的嘴。
我跪下去时膝盖撞在地上的枯叶堆里,能闻到泥土和腐烂树根搅在一起的气味。
老胡的呼吸声就在我旁边,一深一浅,和磕头时的节奏对不上。
额头碰到地面时,泥像的阴影正好压在我背上。
老胡猛推了我一把,低吼着让我趴下去往后退。
桌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发出沉闷的响声,整张实木供桌朝后滑了好几公分。
那块石头要是砸在脑袋上,皮肉肯定得翻开,骨头都得露出来。
他拽着我躲到小庙背后,关掉了手电筒。
四周黑漆漆的,我后背贴着墙壁,能感觉到砖面的冰凉透过衣服渗进来。
老胡竖着耳朵听动静,呼吸压得很浅。
他说那些人不是冲我来的,目标应该是他。
我问他到底是谁干的,差点把我脑袋开了瓢。
他摇头说不清楚,顺手把自己的帽子扣在我头上,让我慢慢探出头去,心里数三个数就缩回来。
我当场就急了,外头黑灯瞎火不知道藏了什么人,露头不是找死吗。
他让我放心,说这又不是枪,光线不好容易打偏,他得知道对方的位置。
他又问我是不是以为他用弹弓打了老牙婆。
我点了点头,又赶紧摇头。
老胡把手电筒叼在嘴里,从地上摸起一块碎石卡进弹弓皮筋里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那顶破帽子压低了些,慢慢把头伸出去。
数到三的那一瞬间,我猛地缩回来,背后墙面上传来啪的一声脆响,红砖粉末簌簌往下掉,那块石头把墙皮啃掉了一大块。
他侧身探出去,手电的光柱扫到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弹弓拉满,他眯着一只眼,松开手指。
皮筋弹回去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脆,不知道打中了没有,但我确实看到了一个黑影在动。
一来一回跟小孩子打架似的,弹弓射出去就缩回来,谁都不肯多露一秒。
光线太暗,准头差得厉害,庙墙上的红砖被砸烂了两三块。
林子里栖息的鸟被惊得扑棱翅膀乱飞。
这么耗了将近半个钟头,那边终于没了动静。
我贴着墙问他是不是跑了,他说再等等。
又熬了半小时,周围静得只剩下风声。
他偷偷往外瞄了两眼,说应该走了。
我看着庙墙上那些被打烂的砖头,咽了口唾沫问他认不认识那个人。
他还是摇头。
等到夜里十点多,我们从鬼崽岭出来,去了他租的那间小屋。
煤球炉边上烤着几个红薯,他问我要不要吃。
我蹲在火边摇头,说不想吃,然后问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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