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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屋里一点光都没有,冷得透骨,蜡烛也没点。
我掀开门帘钻进里间,借着窗外的暗光看见床沿坐着两个人影,是把头和豆芽仔。
我问他们为什么不点蜡。
豆芽仔把手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,压低嗓子说别点,他们已经睡了。
四周黑漆漆的,把头朝我招了招手。
我脱了鞋盘腿坐到床上,豆芽仔伸手推开窗户探出脑袋环顾了一圈院子,确认没人后又轻轻关上。
我压着嗓子问他们这是搞什么名堂。
把头坐在我对面,轻咳了一声开了口:“君临,我这几天琢磨来琢磨去,心里头越来越不踏实。”
窗外的月光冷得像块铁。
我盯着屋顶那团黑影,烟头在指间烧出了灼痛。
“池塘底下的水洞子,还是别的?”
把头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都有。”
他往窗户那边偏了偏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我们被人算计了。”
“可能是个死局。”
“死局?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现在说不准。”
他把目光从窗户收回来,扫过我和小萱、豆芽仔:“你们三个跟我学了这么久,接下来每个字都给我刻进脑子里。”
“要是出了事——别找我,连夜滚蛋。”
“去永州华天宾馆,文斌在那儿等着。
你们碰头后,等我消息。”
“超过七天就别等了。
离开永州,爱去哪去哪,永远别再回来。”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我后背爬上一阵凉意。
“别问。
我在等朋友的信,才能确定。
但愿是我多心。”
他顿了顿:“睡吧,我回西屋了。”
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黑暗里。
我躺回木板床上,豆芽仔翻了个身:“这村子邪门得很——死人的死,疯的疯,老出幺蛾子。
要我说,咱们干脆撤。”
“听说离吉首不远,不如去找小米?看看她咋样了。”
小萱推了他一把:“怂包。
别去找小米,她病还没好利索,赵爷不是说至少一两年?”
“草,我怂?”
豆芽仔声音高了八度:“你没听把头刚才的话?”
“谁知道这儿还冒出啥破事。
我说走有错?你这两天吃枪药了?更年期提前,要绝经了?”
“我掐死你!”
我枕着手,盯着漆黑的天花板。
从踏入田广洞那天起,每一张脸都在脑子里打转——唐贵、他媳妇、村口晒太阳的老头、那个疯癫的妇人……手指头挨个捻过,像数一串念珠。
后半夜,豆芽仔的鼾声起来了。
小萱缩在被子里,呼吸平稳。
我睡不着,坐起来摸出烟。
火机啪地一声,白雾从嘴里涌出来,对着玻璃吐出去。
正抽着,窗户外头慢慢浮起一张脸。
惨白。
披头散发。
右眼肿成一条缝,像一截木头歪着脑袋,死死盯着我。
“操!”
烟头从指间弹出去,掉在小萱头发上。
窗外的唐贵媳妇左右扭了扭脖子,伸手抠了抠鼻子,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那团白影消失在窗框边缘,鼻子里钻进一股焦糊味。
早上,小萱的脸黑得像锅底。
她盯着我,头发缺了一小撮。
我摆了摆手,说真不清楚。”兴许是烤火那会儿烧没了。
呵。”
讲完这话我站起身。”还有点事,先走一步,你们接着吃。”
出门时故意没接把头昨天那茬儿。
那头正跟薛师叔聊得热闹,脸上挂着笑。
“君临,吃完了?”
把头抬头看我。
“饱了。
去小唐家充个电,手机快撑不住了。
薛师叔,要不要帮您捎上?”
“不用,你去吧。”
推开小唐家院门时,老太太正往地上撒谷子。
一群母鸡扑棱着翅膀抢食,院子里没见小唐的影。
“阿婆喂鸡呢,我来充个电。”
撒完最后一把,老太太朝屋里努了努嘴。”进去吧,插板在墙角。”
把充电器插上,我折回院子蹲下身。”阿婆,问您个事儿,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呵,年轻人。
我活了这把岁数,还跟你们小孩儿计较什么?有话就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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