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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贵身上套着件寿衣,手里举着纸糊的白灯笼,转头冲我们露出笑容。
他朝山脚移动的速度很快,脚跟像是没完全落地,有点踮着往前飘的意思。
“鱼……鱼哥,我怕不是看花了……”
鱼哥脸上血色褪尽,压低嗓子问我:“这人是村里的唐贵吧?不是早淹死在河里了?”
我吞了口唾沫,点头确认。
唐贵确实死了。
死人最后的样子骗不了人。
当时棺材盖掀开,唐贵从里面滚出来,我还凑近看了一眼——那张脸肿得发亮,水从毛孔往外渗,脖子一侧布满深紫色的尸斑,那模样至少死了三四天。
“现在几点?”
鱼哥问我。
我掏出手机瞄了眼屏幕,“还差二十分钟到凌晨一点。”
“过了午夜……”
鱼哥嘴唇发白,声音压得更低:“该不会真碰上脏东西了?”
“跟上去瞧瞧。”
鱼哥说完就迈开步子。
我咬了咬牙,打开手电三步并两步追上去。
刚下到山腰,就看到唐贵提着那盏纸灯笼,在小路尽头的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踪影。
“别停,继续跟。”
我没留神脚下,被一棵横生出来的蓝莓树树干绊了个趔趄,膝盖磕在泥土上,沾了层湿泥。
拍了拍膝盖上的泥,我小跑着追下山。
到了村口,鱼哥停下来左右环顾。
这个时间点,村里人都睡熟了。
四周静得吓人,连条狗都看不见。
村口那座小石桥上,扔着一把纸糊的灯笼。
我壮着胆子走过去捡起来。
灯笼里插的蜡烛早就熄了,鱼哥皱着眉头望向桥的另一端。
从这座桥往北走一里多路,就是鬼崽岭。
往南走,直接进村。
“鱼哥,要不咱们先撤回去?可能是刚才太紧张,眼睛花了也说不定。
唐贵都死透了。”
“眼花?咱俩同时看岔了?不可能的事。”
“你记不记得他家在什么位置?”
“谁家?唐贵家?”
我点了下头,“记得。”
正月里村道两旁的春联大多还挂着红纸,但唐贵家那扇铁门前的对联早就不知被风刮去了哪里。
门板上落了灰,一把链子锁从外头扣死了门环。
鱼哥眯眼看了片刻,低声说必须进去。
我贴着墙根凑到他耳边,说嫂子可能被锁在屋里头。
鱼哥没接话,只是脱下羽绒服裹住右手,踩着墙根的水泥棱子翻上了墙头。
他朝我伸手,我拽住他的腕子被拉了上去。
院子里光线暗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脚底下踢到什么,碎碗片和烂布条横七竖八散了一地。
鱼哥没留神踩到一坨干透的粪便,黏在鞋底扯不开,他低声骂了句脏话,在地上蹭了几下。
我用下巴指了指东边那间屋,说上回死人时棺材就搁在那屋。
鱼哥走到门口试了试,门锁着,绕到窗边扬起拳头砸碎了玻璃。
玻璃碴子落地的声响在夜里格外刺耳。
我回头看了一圈的功夫,他已经弓着腰从窗口翻进去了。
屋里黑得连人影都分不出。
实在没法子,我们拧开手电筒调到最小档。
光束扫到两把扣在地上的椅子,一张破床单皱巴巴躺在地面,上头洇着几块暗褐色的印记。
鱼哥弯腰从椅子底下摸出一本相册。
封皮发了霉,翻开第一页,照片里的两人都还年轻,背景像是镇上的老照相馆。
女人手里攥着一束塑料花,低头看着那花,嘴角有笑意。
这时突然响起“邦邦”
的声音。
那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木头,闷闷的,从对面的屋里传出来。
我和鱼哥垫着脚尖挪到那扇窗下,贴着玻璃往里瞧。
屋里头女人背对窗户坐在地上,面前搁着一个搪瓷盆。
她弓着背,手攥着衣服在搓衣板上一下一下砸着,“邦邦”
的声响就是从她手里出来的。
这么晚洗衣服?鱼哥和我对了下眼神。
女人边砸边说话,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:“你还有脸说我?你那个兄弟就不是东西……完事翻脸不认人,他活该死在坑里。”
她停下手,把衣服拧成一团又丢进水盆:“我贱?我贱你倒回来找我。
你存芋头赔了多少你自己清楚,我去年一件衣裳都没舍得买,全给你填窟窿了。
现在你死了还回来找我,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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