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我不接话，她改了口：“要不这样，不赌钱，赌一个附加条件，成吗？”

    “什么条件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不能说。”

    她后面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，不算是冷嘲热讽，但有几句话正好戳中了我的火气。

    “来！”

    “比就比。

    不赌钱，就赌你那个附加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下水。”

    我冲进更衣室换了条泳裤，噼里啪啦蹬着水跑下池子，朝她喊了一嗓子。

    银川游泳馆的水池里，我盯着那条白色终点线。

    小萱和豆芽仔都教过我标准泳姿，可他们教的是手脚配合。

    我现在手脚都能用，只是姿势不好看罢了。

    距离五十米，我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发令声响起，我双臂轮番前伸，腿也没有闲着，拍打出一片水花。

    前半程我还能看到她的影子在我侧后方，到后半程，那影子就像被人拽走了。

    她超过我的瞬间，我还在水里扑腾。

    上了岸，水珠不停从下巴滴落。

    我抹了一把脸，看着坐在池边的她。

    这女人头发都没湿透，就那么随意盖在肩上。

    “我输了。”

    我说。

    她递过来一杯插着吸管的果汁，伸出手：“史绣萍。”

    “项君临。”

    握住那只手，指尖冰凉，力道很轻。

    后来我才知道，这个史绣萍背包至少几万块。

    她在**给一个姓李的老板做伴，两人差着二十多岁。

    我听过一些闲言碎语，说他们确实是那种关系。

    也正因为这样，她才敢替货主玩那种赌约，一个普通中间人哪有这样的底气。

    她吸了口果汁，玻璃杯里的冰块轻轻碰撞：“峰小哥，我也有自己喜欢的事。

    这次是刚好在内地，老李让我来和你们碰个头。”

    她把杯子放在桌上：“你们找的那个鬼万厉，告诉他不用来了。

    他要问起，就说史女士要了，不服气找我。”

    我盯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开的价我不还，反正花的是老李的钱。”

    她笑容加深，“但你赌输了，得帮我办件事。”

    她凑过来，嘴唇几乎贴着我耳廓，呼出的气息温热：“本来想找别人，现在我觉得你更合适。

    对你来说就是小菜一碟。”

    三个月前，有人告诉我这个史绣萍不简单。

    国内那几年有几家拍卖公司出手了不少青铜器，委托名单上总有个“史女士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就连西冷印社拍的那件西周青铜器“兮甲盘”

    ，她也举过牌。

    商周战国的青铜器在国内确实禁止买卖，但规矩里有个洞——只要流传有序就能上拍，不违反文物法。

    所谓流传有序，就是上过拓本图录，被某个名人收藏过。

    这种事儿只要人脉到位、钱到位，专门的公司都能搞定造假。

    她看着我的表情，忽然笑起来：“你看，你姐我也是有事业的人。”

    我吸了口果汁，甜甜的液体滑过喉咙。

    她舔了舔嘴唇：“蛆怎么爬，我就怎么游。

    你那个狗刨泳姿，输了很正常。”

    我黑着脸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附加条件很简单，”

    她压低声音，“帮我找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不在国内，在缅甸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我想起她在水里扭动的样子，只用了腰，手脚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整个人像一条柔韧的带子，在水面上滑行。

    我见过蛆虫爬行的样子，她游泳的姿势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她说了大约三到四分钟，身体重新陷进躺椅里，右腿搭上左腿，脚踝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目光落在我脸上，等回应。

    我把那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，才开口问：“按你讲的，是要我们……去地下翻那些古瓷片？”

    “没错，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项老板，你们干这行的，搞这个应该轻松吧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轻松不轻松的事。

    你要那些碎瓷有什么用？你又不缺钱，去古玩市场买不行？”

    “你应该清楚。”

    她突然坐直身子，手指点了点游泳馆的地面：“最值钱的东西，始终埋在下头。

    帮姐这个忙，姐不会亏待你们。”

    我扫了四周一圈，凑近她压低声音：“说实话，你是不是警方的人？在设套？”

    她怔住，紧接着噗嗤笑出声，手掌捂住嘴，笑得浑身发颤。

    泳衣裹着的上半身随着笑声一起一伏。